夜风拂过指尖，傅玖瑶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那点萤火虫早已不见踪影，就像母亲留下的半朵梅花帕子，藏进袖中后便再无痕迹。她低头看了看手，掌心微凉，方才贴在心口的温度已经散了。
她迈步前行，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回廊两侧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光晕落在青石板上，映出她清晰的影子。路过一处拐角，她稍稍放缓了步伐，眼角余光扫过廊下一名小丫鬟，那人正低头疾行，听见脚步声立刻侧身避让，头垂得几乎贴到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傅玖瑶没有停，也没说话。只是从对方抬眼那一瞬的慌乱里，看出了点什么。
胡氏倒了，这府里的风向，也在变。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前厅已聚齐了人。傅志明端坐主位，神情如常。傅玖瑶站在左侧，衣裙素净，发髻规整，看上去与往日无异。可当傅明珠走进来时，气氛还是微妙地沉了一下。
傅明珠脚步虚浮，脸色有些发白。行礼时动作迟缓，指尖微微打颤，像是没睡好，又像被什么压住了心神。她低声道：“父亲安好。”
“抬起头来。”傅志明忽然开口。
她一僵，缓缓抬头，眼神躲闪。
“昨夜去了冷院？”傅志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压。
傅明珠嘴唇动了动，没答话。
“你娘犯的是重罪，禁于冷院已是格外开恩。你若再私自前往，便是违令。”傅志明语气严厉，“身为庶女，不知自省，反倒执迷不悟，成何体统？”
“女儿……知错。”傅明珠声音极轻，几乎听不清。
傅玖瑶始终低眉敛目，不动声色。可就在退场那一刻，她故意落在最后，脚步慢了一拍。果然，两名送茶的丫鬟擦肩而过时低声交谈。
“听说昨夜三更，明珠小姐还在冷院外站着，守到快天亮才被赶回来。”
“嘘——小声些！现在谁敢提那屋子里的人？连饭都是老嬷嬷单独送去的。”
“可她毕竟是亲娘啊……你说，大小姐真能狠下这个心？”
“你没见她昨儿在前厅说的话？句句都在理，可半点情分都不留。”
傅玖瑶听着，脚步未停，心里却已有了数。
她没回头，也没责骂。只是回到自己院子后，唤来贴身侍女绿枝，只说了一句：“盯住二小姐身边的人，尤其是有没有陌生面孔进出她的院子。”
绿枝点头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傅玖瑶又补了一句，“别惊动她，悄悄查就行。”
绿枝会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午后，书房传来传唤。傅玖瑶整理了衣袖，亲自前往。
傅志明正在批阅文书，见她进来，放下笔，示意她坐下。
“这几日辛苦你了。”他语气平和，“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你也该松一口气。”
傅玖瑶垂首：“女儿不敢言辛苦，只愿家中安宁。”
傅志明点点头，目光微顿：“你母亲的事，如今真相大白。胡氏已被处置，你也算是替她讨回了公道。往后，不必再执着于此。”
这话听着是安慰，实则藏着劝止之意。
傅玖瑶神色不变，只轻声道：“女儿所求，从来不是私怨得报。而是怕府中风气败坏，宵小趁机作乱，伤及根本。”
傅志明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继续道：“这几日我留意到，厨房换了三个新厨娘，门房也调走了两名老仆。这些变动，都是谁做的主？”
傅志明沉默片刻：“是你三叔提议的，说是旧人靠不住，需换些稳妥的上来。”
“可稳妥与否，总得有人查验。”傅玖瑶语气恭敬，“父亲日理万机，若因身边人事混乱导致疏漏，反倒让有心人钻了空子。不如让我协助清查一下各处人员底细，也好防患于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