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他提过五皇子吗？”
“没有。”陈七摇头，“但他提过一句话‘朝中有人等着看戏’。”
傅玖瑶眼神一沉。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竹冲进来，脸色发白：“小姐，二小姐刚才去了前厅，说是找父亲议事，结果听说您在这儿，立刻转身走了。她走得特别快，差点撞翻了廊下的花架。”
傅玖瑶没说话，只缓缓合上了托盘盖子。
她起身，走向前厅正堂。
陈七被押在偏堂角落，两名家丁守在一旁。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自以为隐蔽的男人，此刻蜷缩在椅中，像一只被剥去壳的虫。
“你最后再想一次。”她说，“那个戴面具的人，有没有留下任何你能辨认的特征？气味？动作？习惯？”
陈七闭着眼，忽然喃喃道：“他喝茶……不用杯盖。”
“什么？”
“每次喝茶，他都把杯盖掀开，放在左手边，然后用右手慢慢搅动茶叶。他说……盖子盖着，闻不到真味。”
傅玖瑶记下了。
她走出偏堂，迎面遇上老吴。
“柴房已经收拾好了，随时能换地方关人。”
“不急。”她说，“先让他在这儿待着。我要让某些人，亲眼看到他是怎么招供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脆响。
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绣阁方向，一道身影站在回廊尽头，手里端着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散。那人愣了几息，才慌忙弯腰去捡，动作僵硬，指尖发抖。
傅玖瑶静静看着。
没上前，也没叫人。
风掠过檐角，吹起她的袖口。
她转身回了偏堂。
陈七还在等她。
“你说你只是拿钱办事。”她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可你知道吗？有些人，一辈子都在做事，却从没真正活过。你替别人写假信，骗朝廷，害无辜，以为自己只是个小角色。可刀子捅出去的时候，不会分你是主谋还是帮凶。”
陈七抬起头，眼里有了点光。
“现在你有机会改写结局。”她说，“不是求饶，是选择。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包括那个茶楼的名字、房间的位置、你们接头的暗语。我不能保你无罪，但我能让你的儿子将来提起父亲时，不必低头。”
男人嘴唇颤抖，终于吐出两个字：“悦来。”
“哪条街？”
“永安街拐角，二楼临窗的屋子，匾额下面有个缺口。”
“暗语是什么？”
“我说‘天热了，该换扇子’，他就答‘新茶到了，正好解暑’。”
傅玖瑶记下每一个字。
她走出偏堂时，夕阳正斜照在前厅台阶上。
青竹迎上来，压低声音：“二小姐刚才派人来问，说您是不是抓到了什么可疑人物。”
“你怎么回的？”
“我说，确实在西角门逮了个形迹可疑的游民，还没审出什么。”
傅玖瑶点头：“让她再等等。真相浮上来之前，鱼线不能松。”
她说完，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那座紧闭的绣阁。
风吹动窗纱，隐约可见一道影子来回踱步。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块温热的铜蝶。
它还在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