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不觉转向傅玖瑶。
她一直站在侧位，离案几不远不近的位置。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动一下。此刻众人望来，她也只是轻轻抬起眼，视线掠过胡丽萍扭曲的脸，傅明珠红肿的眼睛，最后落在那张墨迹未干的休书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恨，也不像怜悯，倒像是看一场早就预料到的落幕。
有人小声嘀咕：“嫡姐要是开口求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这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拉了拉袖子。但傅玖瑶听见了。
她缓缓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屋里所有的喧闹都压进肺底。然后她动了，不是上前，也不是跪下，而是抬起手，轻轻整了整右袖口。
那个动作很小，几乎没人注意。但她自己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在面对这场纠缠十多年的噩梦时，真正做到了不动如山。
十年前，她躲在屏风后听着母亲咳血的声音，什么都做不了。五年前，她在祠堂跪了一夜求父亲查药方，却被骂“不懂事”。一年前，她想翻旧档，被人偷偷烧了半册记录。
而现在，证据齐了，人招了，休书也落了笔。她不用再求谁，也不用再争什么。
她只是站着，就够了。
胡丽萍察觉到她的沉默，忽然尖声叫起来：“傅玖瑶！你得意了是不是？你妈死了，我也没好日子过，你们母女总算报仇了！可你别忘了，你也是女人！你也有一天会老会病会被人踩在脚下！到时候谁来救你？谁来给你一句公道话？”
傅玖瑶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火，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我不是来报仇的。”她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厅堂都安静下来，“我只是要一个真相。你害了我娘十年，现在想用眼泪换活路？早干什么去了？”
胡丽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傅明珠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姐姐。
傅志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他将休书折好，交给身旁家将：“明日清晨张贴告示，通知族老备案。胡氏即刻迁出西院，不得延误。”
“不！”胡丽萍猛然挣脱束缚，扑向傅志明脚边，“老爷！我还能为您做事！我可以去庄子上种地！可以洗衣做饭！只求您让我留在府里！让我看看明珠出嫁！让我……让我死在傅家的土地上……”
她哭得撕心裂肺，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傅明珠也跟着哭喊：“爹！娘不能走！她要是走了，我就跟她一起走！我宁可不做这个小姐！”
傅志明眉头紧锁，手指捏着案角，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两个跪着的女人，一个疯魔，一个稚嫩，心中竟有一瞬动摇。
就在这时，傅玖瑶迈了一步。
不是向前，也不是后退，只是轻轻移了半步，恰好挡住了烛光投下的影子。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父亲。”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您若今日心软，明日就会有人拿刀指着您的孙辈。家法不立，人心必乱。她能害我娘，就能害别人。您想让傅府，变成第二个坟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