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干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这陆乡长不会是被逼疯了吧?要在这放电影?”一个记者小声嘀咕。
在漫天的喧嚣和质问声中,陆沉不疾不徐地走到发电机旁,拉下电闸。
嗡——
一道光束,穿过飞扬的尘土,打在了那面巨大的白色帆布上。
画面开始晃动。
出现的,不是刚才警察抓人的场景。
而是一间灯红酒绿的ktv包厢。
画面中央,刘四海满面红光,搂着一个妖艳女人,正对着一个满脸谄媚的胖子吹嘘:“放心!乡里那笔孤寡老人慰问金,我已经让老王扣下了!过两天就给你送过去!”
人群中,财政所长王爱国的脸,“唰”一下,血色褪尽。
画面一转。
破败的土坯房门口,刘振邦的儿子刘伟,一脚踹翻一个卖菜老太的箩筐,满地青菜被踩得稀烂。
“老东西,这块地我们祠堂看上了,明天之前不滚,腿给你打断!”
人群外围,一个汉子双眼赤红,死死攥紧了拳头,颤声喊了出来:“那是我娘!”
画面再转。
黑夜里,一个瘦弱男人跪在地上,对着镜头哭诉:“……他们为了占我的地修祠堂,把我家的牛都牵走了,我老婆去理论,还被他们打断了胳膊……没地方说理啊……”
一段又一段,一幕又一幕。
全是刘家这些年欺男霸女,侵吞公款,殴打乡邻的铁证!
这些画面,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之前哭天抢地的刘氏族人,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他们中的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那些被记者煽动,义愤填膺的围观村民,此刻全都沉默了。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恶行,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再到恍然。
记者们的镜头,僵硬地从屏幕,转向面如死灰的刘振邦,再转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乡长。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被当成了枪使!
录像放完了。
屏幕,没有暗下去。
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a4纸扫描件,清晰地投射在所有人面前。
《关于清河乡东山头地块规划用途的批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该地块,规划为教育预留用地,用于清河乡中心小学的迁址新建。
落款时间,五年前。
死寂。
整个东山头,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刘氏宗祠那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像一个巨大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所有刘家人的脸上。
陆沉缓缓拿起旁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扩音器,按下了开关。
刺耳的电流声后,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头。
“你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你们的孩子,孙子,就在山下那间随时会塌的破房子里读书!”
这话,不是对刘家人说的,也不是对记者说的。
是对那些站在远处,沉默的,大多数的清河乡村民说的。
“刘家修祠堂,用最好的砖瓦,占最好的风水宝地,保佑的是他们刘家一姓的官运亨通,财源广进!”
“他们占了你们孩子的地,贪了你们爹娘的救命钱,断了你们所有人的活路!你们还在这里,帮他们哭,帮他们看热闹?”
陆沉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今天,我把话放这!”
“拆了这座违章建筑,明天,就在这里,给你们的孩子,盖全县最好的学校!”
他举起扩音器,指向那座气派的祠堂,一字一顿。
“现在,谁赞成,谁反对?”
山风呼啸,吹过死寂的人群。
刘振邦拄着拐杖,摇摇欲坠。那些坐在地上的老弱妇孺,脸上满是迷茫和羞愧。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从刘家那堵人墙里传了出来。
“我……我赞成。”
所有人循声望去。
是钱伟的媳妇,那个早上还被婆婆按着坐在地上的年轻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正是钱伟的女儿。
她看着陆沉,又看了看身边那些惊愕的族人,鼓起全部勇气,颤抖着,将自己的手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