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风暴的余烬在夜风中翻卷，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那头曾撕裂城墙、吞噬数十条生命的巨型沙虫，此刻只剩半截焦黑躯体，在滚烫的沙地上抽搐着，内脏暴露在外，像一摊被烈日晒化的沥青。
浓烟遮蔽了残月，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与金属熔断的刺鼻气味。
林书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龟裂的地砖和扭曲的钢筋。
焚息巨斧斜拖于地，斧刃上还滴落着熔化的渣滓，每一滴落地都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灼出一个个小坑。
他的呼吸平稳，眼神却如寒潭深水，倒映着眼前这场毁灭的终章。
赵岩是从一堆坍塌的石梁下爬出来的。
他左半边身体已经彻底碳化，皮肤皲裂如干涸河床，露出底下跳动的肌肉纤维和森白肋骨。
可他依旧用仅存的右臂撑起身子，踉跄站起，嘴角竟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赢了？”
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林书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眼，目光穿透烟尘，落在这个曾妄图以信仰奴役万民的狂徒脸上。
“这些人……”赵岩抬起手，指向远处惊魂未定的幸存者营地，那些人正从掩体中探出身来，望着这片炼狱般的战场，“他们不过是在延缓死亡。你以为你在拯救？不，你只是在加速——加速这场试炼的进程。”
林书脚步微顿。
“试炼？”他低声重复。
“呵……”赵岩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细碎的晶体颗粒，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他忽然用颤抖的手指抚上额头，猛地一揭——
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被撕下，露出下方嵌入皮肉深处的一片微型光点阵列。
那些蓝色节点规律闪烁，仿佛某种活体电路，在他颅骨表面组成复杂符文。
“看见了吗？”赵岩狞笑着，眼中竟无恐惧，只有癫狂的释然，“我们都戴着‘记录器’。你在建基地、收拢人心、打造防线……而我，则点燃战火、制造混乱、收割生命。”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但我们都在完成任务。系统需要数据——死亡的数据，进化的数据，情感波动、战斗频率、决策模型……越多越激烈，评分越高。”
林书瞳孔骤缩。
图鉴界面再度浮现眼前，猩红警告尚未完全褪去：【外部观测者锁定】。
原来不是错觉。
“你说的‘系统’……是谁？”林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云滚动。
“谁？”赵岩咧嘴一笑，牙齿已被高温烤成焦黑，“是你从未见过的存在。它们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而在‘之上’。高维坐标，不可名状。我们这个世界，不过是无数个被投放灾变模板的‘试验场’之一。”
他喘了口气，强者会被提取，弱者则成为燃料——滋养下一个世界的养料。”
林书沉默。
脑海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所以……丧尸爆发不是偶然？
植物变异、气候剧变、异能觉醒……全都是预设程序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金纹尚未完全隐去，【万物图鉴】静静悬浮，宛如一本亘古存在的典籍。
它并非来自这个世界，而是随着他穿越一同降临——难道，连它也是某个更高规则下的产物？
还是……对抗它的钥匙？
“那你呢？”林书冷声问，“你是清理员？执行者？还是……失败的样本？”
赵岩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
“我是被淘汰前的最后一环。当评分达标，新的‘候选者’就会出现。而我这样的旧变量……必须被清除。”
他说完，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脖颈处的血管凸起，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像无数细小虫豸在体内爬行。
林书瞬间警觉，后退半步，手中巨斧蓄势待发。
但赵岩没有攻击。
反而抬头望向漆黑苍穹，喃喃道：“你们看得够久了……可曾想过，被看的人，也会开始思考‘看客’是谁？”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向林书，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清明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你比他们强……因为你不是‘被塑造’的战士，你是……意外。”
“所以系统怕你。”
“因为它无法预测你——”
林书心头一震。
就在此刻，远处高墙上一道纤细身影悄然立于阴影之中。
夜莺。
她披着暗色斗篷，面容藏匿在兜帽之下，唯有锁骨处一抹青色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形似藤蔓缠绕齿轮。
她听着下方对话，指尖微微颤抖。
记忆碎片骤然回涌——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代号‘夜莺’，指令下达：清除高偏差个体，维护系统稳定性。任务完成后将获得下一阶段准入权限。”
她曾以为自己是猎手。
现在才明白，她或许只是另一枚棋子，一条更精密的锁链上的环节。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米粒大小的信号发射器，正不断向未知坐标发送加密脉冲。
片刻后，她用力一握。
陶瓷外壳碎裂，电流滋啦一闪，归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