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静得反常。
风停了，浪平了，连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声音。
那道撕裂天际的赤色斧光早已沉入深海，可它的余威仍悬在天地之间，仿佛一道未落的审判。
林书站在桥墩最高处，衣角垂落，在无风的夜里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像有火种在皮下燃烧。
【伪典·归流断章】已被他塞进贴身暗袋，青铜书签表面那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仍在微微发光，像是某种高维目光留下的烙印。
“反噬……但不是毁灭。”他低声自语，指尖轻抚过图鉴界面。
【魂能吸收效率：+0.7%】
【解析速率：波动中（±18%）】
这数据不对劲。
提升是好事，可波动毫无规律，就像……有人在外面敲击他的系统内核。
他忽然想起那一滴坠入深海的墨泪。
不是警告，是回应。
祭坛没死，它醒了。
而更可怕的是——它认出了【万物图鉴】，甚至……试图与之共鸣。
“小砾！”林书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寂静。
阴影里，一个瘦小身影立刻窜出，手里抱着一块用防水布裹紧的平板。
小砾是团队里唯一懂波形分析和古符文对照的人，虽年纪不大，但眼神老成得不像个孩子。
“震源定位出来了。”她快速调出图像，“低频震动频率为3.2赫兹，持续衰减但周期稳定，符合生物节律特征。共振点位于海底断裂带西侧，深度三百一十二米，误差不超过五米。”
林书眯起眼：“老陈留下的符文呢？”
“比对完成。”小砾滑动屏幕，两组纹路重叠，“九处关键节点完全吻合，尤其是‘门扉之息’那段——这是开启类仪式的引导符阵。它们在呼唤什么……或者，等谁回来。”
林书沉默片刻，转身走向临时工坊。
阿浪正蹲在一堆腐烂鱼尸旁，手上戴着防割手套，正从一只巨型深海鱼腹中剥离透明的鳔囊。
“气囊没问题，”他头也不抬，“再泡两小时酸液就能缩到拳大，撑开后能扛八百米水压。”
“外壳呢？”林书问。
“蟑螂甲壳熔铸进度70%，加了石英砂和铁鳞粉，硬度翻倍。”阿浪咧嘴一笑，“你要下海，就得像个螃蟹。”
林书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图纸——一套简陋却精密的潜水装置雏形已现。
他拿起一支笔，在头盔结构图上勾了几笔，又添了一层夹层设计。
当晚，测试开始。
林书穿上初代潜水服，踏入模拟舱。
高压水流冲击而下，温度骤降至冰点。
就在系统校准的瞬间，他故意放松心神，任由一丝图鉴能量从手臂皮肤渗出——幽蓝的数据流光影一闪即逝，如同神经末梢泄露的电流。
站在观察窗外的夜莺瞳孔微缩。
她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她确信：那不是幻觉。
她没有出声，只是皱眉盯着林书走出舱门的背影。
而后者擦肩而过时，淡淡说了句：“耐压合格，明天可以下。”
夜莺没应，只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她不信他这么久以来一直藏着的“工具”，会只是某种外接设备。
那种能量波动……太活了，像有意识。
但她现在没得选。
第二天凌晨，码头边缘只剩最后一抹月光。
夜莺独自伫立，耳机般的旧式通讯器压在耳侧，忽然发出刺耳杂音。
她猛地捂住耳朵，额角青筋跳动，一缕淡金色的血丝从太阳穴缓缓滑落——那是清除者后遗症发作的征兆，每一次高强度使用异能，都会让大脑承受撕裂般的负荷。
脚步声靠近。
林书走来，手里拿着头盔，动作自然地检查接口密封性。
没人注意到，他指尖一抹微不可察的银光一闪而没，一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已悄然嵌入头盔夹层。
“声波阻隔器。”他递过去，语气平静，“能压制85%以上的神经干扰频率。别死在还没开战之前。”
夜莺盯着他，良久不语。
“你从来不说真话。”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海水，“但我现在没得选。”
“总有一天你会有。”林书看着漆黑的海面，眸光幽深，“等你看到那本书……你就明白了。”
三人整装待发。
当他们顺着钢缆缓缓沉入断裂带入口，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氧气循环正常，压力表稳定，一切看似顺利。
直到某一刻，探照灯的光束前方，出现了轮廓。
不再是嶙峋礁石，也不是扭曲残骸。
而是一条街道。
平整的沥青路面延伸至视线尽头，路灯整齐排列，散发着温暖的橘黄光芒。
人影穿行其间，衣着现代，步履匆匆，仿佛置身于某个未曾遭遇末日的城市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