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没有回答赵岩的话。
他只是缓缓转身，背对着那个自称“归来者”的男人，目光投向虚空尽头。
那里，原本如灰蝶般飘散、燃烧的《法则之书》残页，竟开始逆向回旋——焦黑的纸片在无声中聚合，断裂的文字自行弥合，一道道铭文凭空浮现，缠绕成柱，凝为碑石。
一座悬浮的碑林，正在成型。
每一块石碑都散发着微弱却沉重的法则波动，表面浮现出一行行铭刻的命运轨迹：
【编号1：林书，生于贫民窟，七岁觉醒血怒异能，十二岁屠尽仇家满门，登神之阶第三层崩解……】
【编号5：林书，军方特工代号“影蛇”，执行清除任务时反杀上级，意识上传失败，残留人格污染三座试炼场……】
【编号7：冰封纪元终末体，主动自毁神格，数据丢失98.6%，列为高危异常……】
最后一块碑，位置居中，尚未完全凝实，但已有字迹浮现：
【编号Ⅻ：原点坐标锁定。
生于2023年，职业：图书馆管理员。
当前状态——未归档。】
空气仿佛冻结。
这不是历史，不是预言，更不是纪念。
这是档案陈列馆。
他们早在等他“认领命运”——像挑选一件合身的容器，选一个最合适的“林书”，然后抹去他的意志，填入早已准备好的复制品。
林书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图鉴战甲内层暗金波纹悄然流转，将他的存在从高维观测中剥离。
他没看赵岩，可每一根神经都在计算着对方呼吸的频率、脚步的落点、甚至衣角拂动时带起的空气扰动。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赵岩的声音再度响起，向前一步，语气诚恳得近乎悲悯，“但我能告诉你‘他们’的弱点——每次意识上传，都需要一个‘锚点’，通常是强烈情感记忆。比如至亲之死，挚爱之别，或者……亲手杀死最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书：“只要我们在上传前摧毁这个锚点，就能阻断复制程序。你不想被替换成另一个‘你’吧？”
林书终于动了。
他缓缓点头，仿佛被说动，眉头微皱，似在权衡利弊。
可就在这一瞬，他指尖轻弹，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图鉴能量沉入脚下冰层，顺着裂缝悄然蔓延。
几息之后，一只由符文构成的微型啄木鸟从冰缝中钻出，通体泛着幽蓝微光，喙中衔着一块仅指甲盖大小的碎碑。
林书不动声色地将其摄入掌心。
【赵岩·3号副本，忠诚度评估：可控。
同步率87.3%，待激活指令：植入干扰源后执行清除】
字迹清晰，冰冷如刀。
果然是假的。
不仅不是原来的赵岩，甚至连“幸存者”都不是——他是被提前投放进来的意识副本，任务就是引导真正的林书走向“自愿上传”的结局。
而此刻，他正试图用“合作”包装陷阱，用“真相”铺设谎言。
林书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寒潮。
他还未开口，夜莺已悄然靠近，银发拂过他肩甲，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在说谎。我的银瞳看到了未来片段——他从未受伤，哪怕一次战斗，伤口都会在他身上提前愈合。他不是人类，是预设程序的延伸。”
林书微微颔首，动作几不可察。
他抬起头，脸上却换上一丝动摇与挣扎，仿佛终于被说服。
他长叹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沉重的决心：“如果真能阻止上传……或许值得一试。”
说着，他从图鉴空间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红色结晶——魂能结晶，地心熔炉深处千度锻打后的产物，蕴含狂暴的精神震荡力场，足以撕裂低阶意识链接。
“这是烬核残渣，据说能干扰精神链接。”他将结晶递出，眼神复杂，“你敢用它做实验吗？”
赵岩瞳孔骤然一缩，那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程序对接成功时的本能反馈。
他毫不犹豫地接过。
指尖触碰的刹那，结晶内部一道细微符文悄然亮起——反向追踪符文，由林书以“融合词条”临时构筑，形如蛛网，隐于能量脉络之中。
一旦激活精神链接，便会逆向定位其信号源头，暴露整个复制网络的接入端口。
“我明白你的顾虑。”赵岩收起结晶，语气温和，“我会独自测试，确保安全后再联系你。”
林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去吧。”
他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夜莺悄然退后半步，身影融入阴影，如一片落叶飘向远处冰窟入口。
风止，雪停。
唯有那座悬浮的碑林静静旋转，仿佛在等待下一个名字被刻上。
而林书站在原地，望着赵岩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抄写员以为自己在书写命运。”
“但他忘了——书，从来就不属于笔。”赵岩的身影消失在冰窟入口的刹那，夜莺便如一道银线般滑入阴影。
她的脚步没有触地，每一步都借着冰层微弱的反光掠行，仿佛一缕不属于此世的幽影。
她体内的银瞳正在低鸣，那是预知之力与高维规则碰撞时特有的震颤。
她看见了——不止是此刻，还有那未来零散的碎片：赵岩跪在祭坛中央，胸口裂开，一枚红色结晶被强行嵌入心脏位置；他的皮肤剥落，露出下方流动的数据纹路；而远处，十二道模糊的身影并列而立，齐声低语：“同步开始，Ⅻ号容器准备就绪。”
但她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