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没有散开，反而在地板上聚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闭合圆环，还在隐隐发光。
林书瞳孔微缩，转身一脚踹上房门，顺手拉下了墙上的紧急隔离闸。
厚重的铅板轰然落下，将这间屋子彻底封死。
他没去管那堆灰烬，而是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刚才那三秒的监控回放，倍速调至最慢。
画面一帧帧跳动。
那只梦语蝶停在窗框上的瞬间，翅膀并非静止，而是在以极高的频率开合。
一共四十七次。
每一次开合，翅膀上的磷粉都在微光下组成一幅极高精度的动态全息图。
林书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掐进了掌心。
第一幅，五岁生日，母亲端着那碗即使在黑白监控里也能看出热气的长寿面。
第十二幅，雨天，那把老旧的黑伞伞尖磕碰路面发出的“笃笃”声。
第四十七幅，他在医院走廊尽头，看着那张白布缓缓盖过头顶。
全是他脑子里最深、最软、藏得最死的那几块地方。
【图鉴解析完成】
【目标残留物：记忆诱饵协议·子程序】
【风险警示：敌方正尝试定向触发宿主未固化情感节点，建立精神后门。】
林书盯着屏幕上那行红字，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方不再满足于这种物理层面的围剿，他们把手伸进了他的脑子里。
这就好比有人拿着你小时候的日记本，站在你面前一页页大声朗读，只为了在你不设防羞愤欲绝的瞬间，把刀捅进来。
这一夜，指挥室的灯没灭过。
林书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抓着那根用来画战术图的石笔，在地面上反复写着一句话：“我不记得的，不算数。”
写完，擦掉。再写，再擦。石灰粉末把他黑色的裤腿染得斑白。
一杯热水被轻轻放在手边。
夜莺没说话，只是那双总是警惕四周的银色瞳孔此刻正安静地盯着他。
她抬起手，快速打出一串手语：‘你在对抗自己的脑子？
’
“我在确认边界。”林书停下笔，声音沙哑，“要想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我就得先搞清楚，哪些记忆还是干净的，哪些已经被动了手脚。”
他从贴身的内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边缘有些卷曲。
那是他身上仅存的一张母亲的照片备份。
林书把照片放在桌上，没看，而是闭上了眼。
厨房里那只缺了口的蓝花瓷碗。
下雨天母亲身上那股混着湿气和肥皂的廉价香味。
还有那首总是哼跑调的摇篮曲，第三句永远会抢半拍。
他在脑海里把这些细节过了一遍，就像工匠在核对精密的图纸。
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没有多余的杂音，也没有那种被人强行塞进来的异样感。
“还好。”
林书睁开眼，拿起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照片的一角。
火苗舔舐着相纸，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照片上母亲温婉的笑脸在火焰中卷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
在这个过程中，火焰颜色正常，没有出现任何诡异的绿光或符文。
这证明这段记忆暂时还没被“污染”。
“烧了？”老油枪推门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那是他想拿去给林书做备份的，“我有那种磷火菌涂层，能保存一百年不坏……”
“不需要。”林书打断了他，把灰烬扫进垃圾桶，“在这个世界，任何物理形式的存储介质，都是给敌人留的后门。记不住的，就让它烂在过去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艾琳在哪？”
“在地下二层调试那些新搞来的法阵材料。”老油枪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让她把那间‘闭言静室’重新弄一遍。”林书眼神冷硬，“墙面全部换成吸音盐砖，顶棚挂上用缄默蛊外壳磨粉做的帘子。今晚，我要在那里钓鱼。”
既然对方喜欢玩记忆诱饵，那他就把自己当成最大的饵。
入夜，地下二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涩的味道。
林书站在静室中央，四面墙壁白惨惨的，吸音盐砖吞噬了所有的回声，让这里静得让人耳鸣。
他把一枚黑色的指环递给夜莺。那是基地的最高权限密匙。
“接下来半小时，这里的指挥权归你。”林书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晚饭吃什么，“如果我出现非自主的书写行为，别犹豫，直接给我打那一针强效神经阻断剂。如果……”他顿了顿，“如果你听到这间屋子里传出歌声，哪怕只是哼哼，立刻引爆预埋在墙里的炸药。”
老油枪在旁边听得脸皮直抽抽：“老大，没必要玩这么大吧？那炸药量够把你炸成拼图了。”
“面对那种能篡改认知的玩意儿，死无全尸是最安全的结局。”林书没理会老油枪，继续盯着夜莺，“还有最后一条，如果图鉴发出红色警报，显示我正在尝试接触底层最高权限——杀了我。”
夜莺接过指环，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沉默了两秒，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喉咙处比划了一个横切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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