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拒绝得干脆利落，那些裂隙是窗口。
全关了，我们就成了瞎子。
我要留着它们，看看对面到底还想送什么‘快递’过来。
他没理会老油枪失望的眼神，径直走到旁边的操作台，那里堆着从张大民他们三个幸存者身上搜集来的纸张。
那些沾着血、写满了“我们还在划船”的废纸。
林书拿起订书机，咔嚓、咔嚓，动作机械而稳定。
他把这些纸整整齐齐地钉在一起，又找了一块硬纸板做封面，最后掏出马克笔，在书脊上端端正正地写下编号：
z - 003：《未归者日志》。
收录。
随着图鉴光芒扫过，这本临时拼凑的“书”竟诡异地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书脊上的编号像是烙铁一样烫进了纸板里。
呜——
一声凄厉的哭嚎顺着通风管道从地底深处钻了上来，那是之前那些断镐童的声音，但这次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尖叫，而是带着一种颤抖的、难以置信的狂喜：
爹——有人记我们了！有人把我们写进去了！
声音在管道里回荡，听得老油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都能行？
老油枪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帮鬼东西就为了让人记一笔？
它们怕的不是死，是没来过。
林书把那本《未归者日志》塞进背包，抓起放在桌角的那根惨白色长钉，走吧，去渊边。
账平了，现在该去钉钉子了。
寒风如刀割面。
林书站在那处刚刚闭合的裂隙原址上。
地面虽然合拢，但依然渗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一道没缝好的伤疤。
他蹲下身，左手扶正那根用骨纤夫腿骨磨制的“断识钉”，右手举起一块石头。
第一下，入土三分。
第二下，钉身没入一半，周围的黑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滋滋作响地往回缩。
林书并没有急着敲第三下。
他掏出匕首，在露在外面的钉帽上，一笔一划地刻字。
此地暂封，借用人：林书。
最后一锤落下。
那根骨钉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钉子为圆心荡开。
原本还在试图渗透的魔雾撞上这道波纹，竟然像是遇到了绝缘体，硬生生被挡在了半米之外。
林书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动用这种类似“修改规则”的权限，那种冰冷的同化感就会加深一分。
右眼视野里的世界正在失去色彩，原本鲜红的警示灯光，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
但他不在乎。
把那三个灯点上。林书指了指老油枪手里提着的三个防风灯盏。
那里面烧的不是油，是刚从图鉴里兑换出来的【篡命契·初版】转化的燃料——那是那三个幸存者的“记忆凝结体”。
灯芯燃起，火苗不是向上窜，而是极其诡异地随着远处某种节奏跳动。
咚、咚、咚。
那是心跳的频率。
既然还在划船，那就给他们点个灯塔。
林书看着那三盏灯，声音有些哑，省得划到别人家去。
回到指挥室时，天已经快亮了。
林书脱下手套，原本属于人类肤色的右手，此刻已经布满了细密的青灰色符文，像是血管凸起，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烙印。
右眼的灰白已经蔓延到了眼角，如果不戴墨镜，那只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一颗死去的玻璃珠子。
他在墙壁上那条“凡入渊者，不得自称归来”的规矩下面，刻下了第二条：
凡被记住者，皆可被抹去；凡被遗忘者，皆可被召回。
刻刀划过金属墙面的刺耳声响刚停，那只灰白色的右眼球突然不受控制地疯狂震颤起来。
林书闷哼一声，捂住右眼，指缝间渗出一丝黑血。
视野中，那个红色的警告框炸碎，重组成一行从未见过的烫金文字：
【协议更新完毕。】
【管理员权限：已锁定。】
【任期：无限。】
嘎——嘎——
窗外突然传来一片嘈杂的拍打翅膀声。
林书松开手，抬头看去。
十几只体型硕大的白羽乌鸦，正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地蹲在窗外的屋檐上。
它们那血红色的眼珠整齐划一地盯着屋内的人，每一只乌鸦的喙里，都衔着一枚烧得焦黑的图书标签。
拼在一起，那是两个字。
续、任。
林书看着那些乌鸦，慢慢把手里的刻刀插回刀鞘。
想让我一直干下去？
他转身走向指挥室深处那扇一直紧闭的铁门——那是原本的机密档案室，现在已经被他让人清空了。
那就在这儿给你们设个专门的“办公室”。
老油枪，把地下二层的那个房间腾出来。
林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它们这么喜欢看书，我就建个‘回光室’，专门放那些它们不想看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