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仅仅持续了半秒，紧接着便是坚实的触感。
这不是泥土，也不是地板，脚下踩着的触感松软且带有某种诡异的韧性，像是踩在某种厚实的皮肤上。
林书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
这里不是地狱，却比地狱更荒诞。
视野所及，穹顶根本没有天空，而是一张张巨大、卷曲的泛黄书页，像暴风雨前的乌云般低垂着，遮蔽了一切光线。
地面上铺满了无数飘浮的废弃稿纸，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落叶，在无风的环境中自动翻滚、堆叠。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张纸上都在自动浮现新的字迹，沙沙的书写声汇聚成海潮般的低鸣，充斥着整个空间。
“别碰那些纸。”
夜莺冷厉的声音传来。
她单膝跪地，银色的瞳孔正处于极度超载的状态，眼角渗出两道血痕。
林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几张稿纸擦过一具不知名生物的尸骸，仅仅是一次接触，那具尸骸就迅速扁平化，变成了纸上的一段枯燥描写。
这里的规则，是“书写”吞噬“现实”。
就在四人落脚点的正中央，一支足以被称为“神迹”的黑色羽毛笔悬浮在半空。
它通体漆黑，笔杆上并没有羽毛的纹理，反而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浮雕。
笔尖正缓缓滴落着粘稠的墨汁，那墨汁落地并没有晕开，而是瞬间蠕动起来，化作一个个漆黑的活体文字，像蜘蛛一样向四周爬行。
滋——
一道幽绿色的磷光屏障陡然升起，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墨字挡在三米之外。
身穿灰袍的艾琳双手飞快结印，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没有开口，只是冲着林书做了一组急促的手语：空气里全是孢子，那是“强制认同”霉菌，吸入超过三分钟，你的思维逻辑就会被同化，你会觉得成为这里的一个“文字”是无上的荣耀。
林书屏住呼吸，迅速调动图鉴系统的净化模块，一层淡淡的薄膜覆盖在体表。
“这鬼地方，连个烟味都没有。”老油枪靠在一座倾斜的书架残骸后，手里摆弄着一堆从义肢上拆下来的零件和几块碎裂的晶体。
那是他在上一层捡到的闭言阵碎片。
老油枪的手很稳，将几根导线暴力短接，一股刺耳的高频噪音瞬间炸响。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经文的倒诵，极其难听，却精准地干扰了空气中那些孢子的飘动轨迹。
“林书，看上面。”夜莺强忍着眼球的剧痛，指向书房的四周。
在那卷曲的纸质穹顶下，伫立着九扇紧闭的黑色大门。
每一扇门后，都隐约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第一扇门后是绝望的哭喊，第二扇门后是疯癫的狂笑，而第三扇门……
林书眼神一凝。
第三扇门后，传来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个“林书”正用一种狂热、虔诚的语调，一遍遍诵读着某种向高维存在的效忠誓词。
“那是前九代进入这里的‘守塔人’。”夜莺手中的丝线微微颤抖，她刚刚尝试用一根断言之线去触碰最近的一扇门，结果丝线刚一接触门框，就被瞬间抽干了灵性，“他们失败了，意识残留被喂给了中间那支笔。它在等你，第十个祭品。”
门缝里渗出一丝黑雾，在空中扭曲成四个大字——欢迎归位。
归位？
林书冷笑，握紧了手中那张还在燃烧的日志残页。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安排座位。”
他抬脚向那支悬浮的黑笔走去。
每走一步，怀里的青铜罗盘都在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蜂鸣，像是在尖叫着让他逃离。
就在林书伸出手，距离笔杆还有半米的时候，一个温和、威严，仿佛是父亲教导孩子般的低语在他耳边炸响：
“签吧。你已经写了这么久，累了吧？只要握住它，剧情就结束了，你就是完美的主角。”
那声音带着难以抗拒的魔力。
林书伸出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调整了角度，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迎合笔杆的握持位。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笔杆的前一瞬，林书猛然停住了。
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