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沈国栋喊了一声，想去厨房水龙头下冲冲手上的油漆，却被沈墨叫住。
“国栋，过来。”
沈国栋进屋。沈墨把平板电脑转向他：“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合同，密密麻麻的字。沈国栋看了两行就头大：“妈，这啥呀？”
“新城市集团给咱们的‘补充协议草案’。”沈墨指着其中几行，“你看这里——‘若因甲方（合作社）原因导致工程款支付延迟超过30日，乙方（集团）有权单方面暂停施工，且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
沈国栋虽然不懂法律，但这话他听懂了：“这不是……把责任都推给咱们吗？明明是他们在卡款！”
“还有这里，”沈墨又翻了一页，“‘项目完成后，若甲方未能按时足额支付尾款（总造价10%），乙方有权以市场评估价八折的价格，优先收购甲方所持全部项目产权份额’。”
沈国栋脑子嗡的一声。
“这……这不是要抢咱们房子吗？！”
“抢倒不至于，但留了道口子。”沈墨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这份草案是李建军下午悄悄发我的，他说是赵副总让他拟的，准备下次会议拿出来谈。李建军说，他尽力把条款改得温和了些，但大框架他动不了。”
沈国栋气得手发抖：“他们凭什么？！合同都签了，还能改？”
“合同里有一条‘补充协议条款’，说重大事项变更可以签补充协议。”沈墨声音很平静，“现在，他们想把‘付款延迟’定义为重大事项。”
厨房里，沈秀娟喊了一嗓子：“吃饭了！”
饭桌上，四菜一汤。沈秀娟今天做了拿手的红烧肉，油亮亮红扑扑的，但桌上气氛有点闷。
沈国梁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妈，下午施工方老吴找我了，说赵副总今天去工地，非要改支护方案。”
“我知道。”沈墨夹了一筷子青菜，“国栋跟我说了。”
沈秀娟眼睛转了转：“妈，那个……我下午去监理单位，碰见他们总监了。他私下跟我说，新城市集团最近在打听，有没有别的监理公司愿意接替他们。总监有点担心，怕是被盯上了，因为他们坚持按规范办事，没给赵副总‘行方便’。”
信息一点点拼凑起来。
沈国梁手里的核桃又转起来了：“卡款、改设计、换监理、逼签补充协议……这是组合拳啊。妈，他们是真的想逼咱们就范。”
“就什么范？”沈秀娟问。
“要么在付款上让步，接受更苛刻的条件；要么……”沈国梁顿了顿，“接受他们之前提过的‘整体收购’方案。我打听过了，赵副总在别的项目上，用这招成功过三次。先拖，拖到居民和施工方都受不了，再抛出‘高价收购’的选项，很多人就心动了。”
沈秀娟筷子停住了。她想起小苏查到的，那比市场价高15%的收购价。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电风扇嗡嗡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明天，开家庭会议。不，开合作社理事会紧急会议。”
她看向三个子女：“有些话，得放到台面上说了。有人觉得咱们是一盘散沙，给点甜头就能分化瓦解。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
“沈家这座老宅的梁，到底有多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