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根，不是房产证，是情分，是记忆，是你们遇到难处时，知道转身有人托着你的那份踏实。”沈墨转回头，看着儿子，“合作社是什么？就是把这份‘托着’的力量，从咱们一家，扩大到整条胡同。今天赵副总为什么挑秀娟下手？因为他知道，只对付咱们一家，容易。可要对付一条心、抱成团的几十户人家，难。”
沈国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今天这事，是危机，也是机会。”沈墨眼神深了些，“它让咱们看见，这个‘根’扎得还不够深，还有人想着‘单飞’。那咱们就趁着这次，把这根，往更深处扎一扎。”
“怎么扎？”
沈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沈国栋从未见过的锐利和智慧：“明天，我和你大哥去找集团高层，是‘正兵’。秀娟去造舆论，是‘奇兵’。而你，国栋，你也有你的任务——你要成为这条胡同的‘粘合剂’。”
“我？粘合剂？”
“对。”沈墨点头，“你性格憨厚，没那么多心眼，街坊们都信你。你这几天，多去李婶家坐坐，听听她儿媳妇最近工作顺不顺利；去赵明家，问问她妈腰疼的老毛病好点没；去刘强那儿，看他爸修自行车缺不缺帮手。不聊项目，不聊钱，就聊家常，聊生活。”
沈国栋有点明白了：“您是让我……把大家的心再拢一拢？”
“人心都是肉长的。”沈墨轻声道，“越是在外面有压力的时候，越需要里头暖和。你让大家知道，咱们折腾这新房子，不是为了跟谁斗气，是为了以后几十年，咱们还能在一个院里晒太阳、唠嗑、谁家做了好吃的给邻居端一碗。是为了让赵明那样的孩子，将来娶了媳妇生了娃，还能跟他的发小住对门。是为了让周老爷子这样的老人，走了之后，还有晚辈记得他爱听什么戏，爱养什么鸟。”
沈国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他用力点头：“妈，我懂。这事我能干。”
“还有，”沈墨补充道，“你私下跟赵明、刘强那几个年轻人也聊聊。告诉他们，眼前这点困难不算什么，只要人心齐，没有过不去的坎。也听听他们的想法，年轻人脑子活，说不定能有更好的点子。”
“好！”
沈国栋端起空碗：“妈，您早点休息。粥碗我洗。”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挠了挠头：“妈，那什么……您也别太累。有事，让我们仨顶上。我们……长大了。”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快步走了出去。
沈墨坐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月光静静地洒满堂屋。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在互联网大厂里熬夜加班、被kpi追着跑的二十八岁的自己。那时候觉得，管理就是流程、数据、roi。可现在，在这座四百年的四合院里，她明白了——
最高明的管理，不是管人，是安人心。
最深的战略纵深，不在报表里，在葡萄架下那一句句闲话家常里。
她拿起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合作社项目的甘格图、资金表、风险清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线条。
她关掉屏幕，起身走到院子里。
夜风微凉，葡萄叶子沙沙响。东厢房还亮着灯，隐约传来沈秀娟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大概是在联系媒体朋友。西厢房，沈国梁的窗户也亮着，他大概在准备明天去见集团高层的材料。
沈墨抬头，看着四合院方方正正的天空，星星稀疏，但很亮。
她轻声自语，像是在对那个二十八岁的自己说：
“你看，这才是真正的——”
“项目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