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显然也认出了他，连忙说：“请新城市集团的赵总提问。”
工作人员把移动话筒递过去。赵副总接过，没有站起来，就坐在那里，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投向发言席上的沈墨。
“沈老师刚才的分享很感人。”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我有个很实际的疑问。您一直强调‘居民主体’、‘合作共赢’。那么，在您这个项目中，居民以产权入股，作价依据是什么？评估机构是谁选的？评估标准是否公正？毕竟，这直接关系到居民在新项目公司中的股权比例，也就是未来几十年的根本利益。”
问题一下子切入最核心、也最敏感的经济利益环节。而且，带着明显的质疑意味。
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中隐隐的张力。
沈墨正要开口，沈国梁却轻轻按住了母亲的手。他拿起话筒，官腔依旧平稳，但多了几分锐利：
“赵总这个问题提得很关键。关于资产评估，我们合作社遵循了‘公开、公平、公正’原则。评估机构是在区住建委提供的备选名录中，由全体居民投票选出的，具有国家一级资质的正规机构。评估标准严格参照国家标准和当地房地产市场行情，评估过程有居民代表全程监督，评估报告向全体居民公示，无异议后才作为入股依据。”
他顿了顿，目光迎向赵副总：“至于股权比例，是根据评估后的居民资产总值，与合作方投入的资金、技术、管理价值，经双方多轮谈判确定的。最终方案经过了合作社成员大会表决通过，并写入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整个过程，合法合规，公开透明。”
回答得严密，无懈可击。
赵副总嘴角扯了扯，似乎笑了一下，但眼里没什么温度：“沈主任回答得很官方。但我听说，当初评估时，有些居民的老房子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产权证明不全，评估价值被压低了？这部分居民的利益，是不是被牺牲了？”
这已经近乎指控了。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秀娟脸色变了变，想说话，沈国梁用眼神制止了她。
沈国梁依旧沉着：“产权证明不全的情况，在老旧胡同确实存在。对此，我们没有回避。合作社聘请了专业律师团队，协助这些居民梳理历史资料，跑相关部门开具证明。对于最终仍无法完备手续的极个别情况，我们在合同中设立了专门的‘预留份额’和‘补充出资’条款，确保他们的权益在产权明晰后能够得到保障。所有这些变通方案，都在成员大会上详细说明并表决通过。”
他看向赵副总，语气加重：“赵总，我们合作社的每一步，都是在法律框架内，在居民充分知情和同意下推进的。我们珍视每一位成员的利益，因为合作社的基石就是信任和公平。任何损害部分人利益的行为，都是在动摇整个合作社的基础。我们不会做，也做不起。”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针锋相对。
赵副总盯着沈国梁，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冷：“沈主任别误会，我只是作为业内人士，从专业角度提出一些疑问。毕竟，这种新模式涉及重大利益，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把话筒递还给工作人员，不再说话。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进入下一个议题。
但会场的气氛，已经微妙地改变了。
沈国梁放下话筒，手心也出了汗。他知道，赵副总的发难，绝不会就此结束。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而接下来要发言的，是沈国栋。
沈国梁看向身旁的小弟。沈国栋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那份稿纸，指节捏得咯咯响。
沈秀娟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弟弟冰凉的手。
沈墨则微微侧过身，用只有沈国栋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说：
“国栋，别怕。你讲的，是咱们胡同最实实在在的东西。谁也驳不倒。”
沈国栋抬起头，看着母亲沉静的眼睛，又看看大哥二姐关切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
他慢慢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
该来的，总要来。
该讲的，也总要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