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浩和小雅身上：“你们两个，听明白了吗？这不是白给的钱，是要还的。不仅要还本金，项目做好了还要反哺社区。”
小雅用力点头：“奶奶，我明白！如果真能申请下来，我和沈浩一定好好做项目，按时还款！”
沈浩却犹豫了：“奶奶，万一……万一项目失败了，还不上钱怎么办？”
“那就上合作社的失信名单。”沈墨说得毫不留情，“今后所有社区福利、评选资格，一票否决。严重的，理事会可以提议启动产权份额冻结程序。”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
沈国梁看着母亲，忽然明白了她的深意——老太太这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教孩子们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契约精神。
“当然，合作社也会提供支持。”沈墨语气缓和下来，“比如，可以组建‘创业导师团’，请有经验的居民指导；可以对接资源，比如秀娟的媒体关系，赵明的技术能力；还可以提供场地，手艺角那边可以辟出两个工位。”
她看向沈国梁：“国梁，你觉得呢？”
沈国梁深吸一口气：“妈，您想得很周全。但这套方案……太超前了。理事会上，能通过吗？”
“所以你要做好说服工作。”沈墨关掉平板，“下周不是要开全体成员大会，讨论试点资金使用方案吗？把微创基金作为一个独立板块提出来。重点讲清楚：这不是发福利，是投资未来；不是撒胡椒面，是精准滴灌。”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国梁，记住——你是理事长，但首先，你是个父亲。这两者不矛盾，关键看你怎么平衡。”
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一家四口沉默良久。
最后还是沈浩先开口：“爸，奶奶说的那个方案……我和小雅，想试试。”
小雅也抬起头，眼神坚定：“叔叔，阿姨，给我和沈浩一个机会。我们不想啃老，我们想靠自己。只是……需要一点启动资金。”
沈国梁看着两个孩子年轻而认真的脸，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软了下来。
“好。”他重重点头，“下周一，理事会讨论试点资金使用方案。周二，我起草微创基金实施细则。周三，你们俩把创业计划书做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记住，这不是为你们开的特例。这是合作社的新政策，所有符合条件的年轻人都可以申请。所以，你们的计划书必须过硬，必须经得起所有人的审视。”
“我们明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深夜，沈国梁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王淑芬轻声问：“还在想浩浩的事？”
“嗯。”沈国梁望着天花板，“妈今天来，是给我解围，也是给我出难题。微创基金这个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妈既然提了，肯定有她的道理。”王淑芬握住丈夫的手，“你还记得妈常说的那句话吗？‘好的制度，不是管死人，而是激发人’。”
沈国梁沉默了。
是啊，激发人。
试点资金怎么用，才能激发居民的创造力？微创基金怎么设计，才能既帮助年轻人，又不破坏公平？他这个理事长，怎么当，才能既扛起社区的担子，又不辜负自己的家庭？
这些问题，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牢牢困在中央。
直到凌晨两点，沈国梁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拿出纸笔。
他想起沈墨下午在理事会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钱要变成活水。”
活水……活水……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形。
也许，那三百万试点资金，不该只是买设备、搞装修。
也许，它可以变成一颗种子，种出一片森林。
也许，他可以设计一个更宏大的方案——一个能让所有居民都参与进来，都能受益，都能看到希望的方案。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字迹潦草却有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这个中年男人专注的侧脸上。
胡同的另一端，沈墨也没有睡。
她站在自家小院的月光下，手里握着一部老式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沈老师，您让我查的那个孙老板，有眉目了。他确实是前赵副总的表弟，现在开了家建筑咨询公司，最近在频繁接触区里几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另外，他上周和‘新城市集团’新来的副总裁吃过饭。具体情况，明天当面汇报。”
沈墨删掉短信，抬头望向夜空。
秋夜的北京，星星稀疏，月亮却很亮。
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