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t上出现一张详细的表格，精确到每个月还多少钱，分多少期。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老爷子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两个孩子。”周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穿透雨声，“你们这个项目，老头子我投赞成票。不是投钱，是投心。”
他转向全场：“咱们这个胡同，最值钱的是什么？是这些老房子？是那些新装修？都不是。最值钱的，是咱们这些人的记忆，是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情味。把这些东西丢了，胡同就算装修得再漂亮，也是空的。”
老爷子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儿子建国，当年为什么出国？因为他觉得这里没希望，没未来。现在他为什么回来？因为他看见，这个老胡同，长出了新东西。这些新东西，就是像沈浩、小雅这样的年轻人，愿意留下来，愿意把自己的未来和这里绑在一起。”
礼堂里落针可闻。
雨声仿佛也小了。
“我提议，”周老爷子提高声音，“不仅通过c方案，还要专门设立一个‘文化传承基金’，支持所有想留住胡同记忆的年轻人。”
“我附议！”沈秀娟第一个站起来。
“我也附议！”赵明、小苏、服务队的小伙子们……年轻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李婶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慢慢站起来：“我……我也同意。不过，硬件那部分，得保证质量。”
沈国梁的眼睛湿润了。他深吸一口气：“那么，现在开始表决。同意c方案的，请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老人们的手，苍老但坚定；中年人的手，沉稳而有力；年轻人的手，充满朝气。
沈国梁一个个数过去。沈秀娟在旁边用平板记录。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六十五、六十六……”沈国梁的声音在颤抖，“六十七！全票通过！”
礼堂里爆发出欢呼声。雨水敲打穹顶的声音，仿佛成了庆祝的鼓点。
沈墨在最后一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角有细碎的光。
就在这时，礼堂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闯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声音嘶哑：“不能通过！这个方案有问题！”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来人是胡同的老住户，王大山的儿子王磊，在区审计局工作，平时很少回来。
“王磊？你怎么……”沈国梁愣住了。
王磊冲上台，抢过麦克风，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各位叔叔阿姨，我是王磊。我刚刚收到匿名举报材料，说咱们这个试点资金使用方案，存在重大利益输送嫌疑！”
礼堂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利益输送？”
“谁举报的？”
王磊举起手里的文件：“举报信说，c方案里90万的数字化项目，内定给赵明的小公司做；60万的微创基金，第一个项目就给了理事长的儿子！这是典型的以权谋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沈国梁和赵明。
沈浩的脸一下子白了。小雅紧紧抓住他的手。
赵明猛地站起来：“我没有公司！那只是我个人的编程项目！”
沈国梁的脸色铁青：“王磊，举报信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行！”王磊把文件抱在怀里，“我要直接向街道纪委反映！今天这个表决结果，必须作废！”
雨声震耳欲聋。
沈墨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但所有人都看着她。
“王磊。”沈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举报是每个公民的权利。但当着六十七位邻居的面，你能把举报信的内容，公开念出来吗？”
王磊一愣：“这……这是给纪委的……”
“既然是实名举报，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为什么不能公开？”沈墨一步步走向前排，“咱们合作社的章程，第五章第九条怎么说的？‘所有涉及社区公共利益的争议，应当公开、透明处理’。”
她走到台前，看着王磊：“如果你手里真有证据，现在就拿出来。如果没有——”
沈墨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就是蓄意破坏，干扰合作社正常议事程序。按照章程第七章，可以启动罢免程序。”
礼堂里死一般寂静。
王磊的额头渗出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手里的文件，始终没有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