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角的留样冰箱里，整齐地贴着标签。上周那批咸菜的留样还在，三罐，封口完好。
取样送检的路上，沈秀娟一直在打电话。
“小苏，后台数据怎么样？”
“娟姨，那批咸菜一共卖出去六十七罐。我已经联系上四十二个买家，其中十一个有不适症状，都在同一家医院。”小苏的声音很急，“而且我发现一个规律——出现症状的，都是上周三那批货。”
“周三……”沈秀娟脑子飞速运转，“那天是谁负责包装？”
“是……”小苏顿了顿，“是王磊他爱人，小芳。她说她那天下班晚，是晚上八点才包装的，当时手艺角就她一个人。”
王磊。又是王磊家。
沈秀娟的心沉了下去。
检测结果要四十八小时才能出来。但这四十八小时，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投诉电话越来越多，已经有十八个家庭出现症状。虽然都不严重，但舆论已经发酵。
赵明监控着网络舆情，脸色越来越难看：“娟姨，微博上已经有话题了，#胡同咸菜中毒#，阅读量破百万了。有人在带节奏，说咱们的手艺角是无证经营，说合作社包庇黑作坊……”
“无证经营？”沈秀娟炸了，“咱们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食品经营许可证、健康证、检测报告，全都有！”
“但有人在网上发照片，说咱们的许可证是伪造的。”赵明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上，手艺角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确实有些模糊，像是复印件在拍照。
“这是谁拍的？”沈秀娟咬牙切齿，“只有来过手艺角的人才能拍到！”
手艺角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婶已经哭红了眼，王奶奶握着她的手，沉默地坐着。刘大爷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年轻人们聚在角落，低声议论。
沈国梁从医院回来时，带回来更坏的消息：“有两个患者的家属已经报警了。警察明天上午过来调查。”
“报警？”李婶吓得站起来，“我……我会不会被抓？”
“李婶，别怕。”沈国梁按住她的肩，“只要咱们没做亏心事，就不怕调查。但现在，咱们得自己先查清楚。”
他看向小苏：“包装流程录像调出来了吗？”
手艺角装了监控，这是沈墨坚持的——她说，食品行业，安全第一，所有流程必须可追溯。
小苏已经调出了上周三晚上的录像。
画面里，晚上八点，手艺角只有王磊的爱人小芳一个人。她系着围裙，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操作台前包装咸菜。流程看起来很正常：从大缸里舀出咸菜，装罐，封口，贴标签。
“等等！”赵明突然喊停，“倒回去十秒！”
画面倒退。小芳在封口前，有一个细微的动作——她拿起操作台下的一个白色小瓶子，往罐子里撒了点什么。
“那是什么？”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画面放大，再放大。白色小瓶子上有标签，但太模糊，看不清。
“小芳现在在哪？”沈国梁问。
“回娘家了。”有人小声说，“王磊出事那天，她就带孩子回娘家了。”
沈国梁立刻拨通王磊电话。响了好久才接。
“王磊，小芳在你旁边吗？我们有事问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磊哽咽的声音：“国梁哥……小芳她……她早上接了个电话，就收拾东西走了。说……说出去躲几天……”
“什么电话？谁打的？”
“她不肯说。但我听见……听见她说‘孙老板’……”
所有的线索，再次指向同一个人。
深夜十一点，检测中心的电话终于来了。
“沈理事长吗？检测结果出来了。你们的留样咸菜没有任何问题，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那患者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患者家中取到的剩余咸菜里，检测出了超标的亚硝酸盐——是正常值的五十倍。但这应该不是腌制过程中产生的，而是……后期人为添加的。”
挂掉电话，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人为添加亚硝酸盐。这是投毒。
“报警吧。”周老爷子缓缓开口，“这不是食品安全事故，这是刑事案件。”
沈国梁的手在抖。他从未想过，斗争会激烈到这种程度——不惜伤害无辜的消费者，就为了搞垮一个胡同的手艺角。
沈墨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妈？”沈国梁站起来。
沈墨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一个白色小瓶子，标签上写着：亚硝酸钠（食品添加剂）。
“这是我在手艺角后面的垃圾桶里找到的。”沈墨的声音很平静，“指纹我已经保护起来了。明天交给警察。”
“您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沈墨看着儿子，“我只是想，如果有人要做手脚，总会留下痕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咱们怎么向公众交代？怎么挽回信誉？”
手艺角外面，已经聚集了几个记者。长枪短炮对着里面，闪光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危机，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