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您有什么指示？”沈国梁倒了杯茶。
孙正明没接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看看。”
沈国梁翻开，是一份新的收购方案——新城市集团出资八百万，收购合作社60%股权，现有管理团队保留，但必须接受集团派驻的财务总监和运营总监。
条件比之前更优厚，但控股权要求更高。
“孙总，这和我们之前谈的不一样。”沈国梁合上文件。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孙正明推了推眼镜，“沈理事长，我今天看了，你们做得确实不错。但正因为不错，集团才更重视。60%的控股权，是为了更好地整合资源，把模式做大。”
“可我们的方案是合资公司，合作社控股。”
“那不可能。”孙正明笑了，“集团投资，就要控股。这是底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音乐声隐约传来，是孩子们的合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沈国梁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孙总，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没得谈了。”孙正明站起身，“不过沈理事长，你想想——八百万，你们合作社每家能分多少？手艺角要卖多少咸菜才能赚回来？服务队要接多少项目？”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我不是来抢你们东西的，是来帮你们的。有了集团的支持，你们可以开连锁手艺店，可以把服务队做成品牌，可以把数字化平台推向全国。这是双赢。”
这话很有诱惑力。
沈国梁沉默着。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沈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孙总也在？正好，刚沏的茶，尝尝。”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客厅。孙正明皱了皱眉，还是坐下了。
“沈老师，我们在谈正事。”他说。
“我听说了。”沈墨倒出三杯茶，茶香四溢，“孙总，您觉得我们这胡同，最值钱的是什么？”
“模式，品牌，团队。”
“不对。”沈墨摇头，“是人。是这六十七户居民的心。您出八百万，买得了房子，买得了设备，买得了商标，但买得了人心吗？”
孙正明愣住了。
“您要是控股，居民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辛辛苦苦干一年，最后还是给资本家打工。人心一散，什么模式都没用。”沈墨说得慢，但字字清晰，“但如果是合资，合作社控股，居民们会觉得，咱们是和资本合作，是平等伙伴。这口气，顺。”
她看向孙正明：“孙总，您是大企业的高管，应该知道——人心顺了，事才能成。人心不顺，投多少钱都是打水漂。”
这话说到了要害。
孙正明盯着沈墨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沈老师，您这是将我的军啊。”
“不敢。”沈墨也笑了，“就是摆事实，讲道理。”
孙正明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是好茶，入口回甘。
窗外的合唱结束了，响起热烈的掌声。
“下午的签约仪式，”孙正明终于开口，“按你们的方案来。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要加一个对赌条款。三年内，合资公司净利润达到三百万。达不到，集团有权增持到51%。”
这条件很苛刻。三年三百万净利润，意味着每年一百万。
沈国梁看向沈墨。
老太太点点头：“可以。但我们也要加一条——如果达到了，集团要追加投资，并且不能再提增持。”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孙正明的手，这次好像没那么凉了。
送走孙正明，沈国梁长舒一口气，后背全湿了。
沈墨拍拍他的肩：“去准备吧。下午两点，别出差错。”
“妈，谢谢您。”
“谢什么，一家人。”
沈国梁走出办公楼，阳光正好。小广场上，演出还在继续，现在是年轻人的街舞，音乐动感，活力四射。
他看着台下那些笑脸——老人的，孩子的，邻居的，陌生人的。
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一定要守住。
为了这些笑脸。
为了这个胡同。
为了他们共同创造的这个家。
手机震动，是沈秀娟：“哥！出事了！手艺角那边……有人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