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总监上任与婚礼倒计时
新公司“胡同社区发展有限公司”的第一次董事会，定在签约后的第三天。会议室还是合作社那间，但换了名牌——沈国梁是董事长兼总经理，孙正明是副董事长，沈秀娟、沈国栋、赵明、小苏是董事，还有两个独立董事，都是孙正明带来的。
九点整，孙正明准时到了，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集团派来的财务总监，林静。”孙正明语气平淡，“林总监有十五年财务管理经验，之前在集团地产板块，业绩突出。”
林静四十岁上下，短发，戴无框眼镜，穿深蓝色套装，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她微微点头：“沈总好，各位董事好。”
声音冷静，没有温度。
沈国梁起身握手：“欢迎林总监。”
手很凉，握得很轻，一触即分。
会议开始。第一项议程是公司章程审议，第二项是组织架构，第三项是年度预算……林静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关键数据上提问。
“数字化平台项目，预算九十万，投资回报期三年。”她推了推眼镜，“这个回报周期，基于什么假设？”
赵明回答：“基于用户增长预测和变现模式测试。我们已经……”
“我要看数据。”林静打断他，“详细的数据模型，敏感性分析，风险概率。”
赵明愣了一下：“好，会后我发给您。”
“不是会后，是现在。”林静打开笔记本电脑，“如果数据支撑不了这个预算，这个项目就要重新评估。”
气氛一下子僵了。
沈秀娟忍不住了：“林总监，数字化平台是我们核心项目，已经投入运行了，居民反响很好……”
“反响好不代表能赚钱。”林静抬起头，“公司是要盈利的，不是做慈善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
沈国梁清了清嗓子：“林总监，数据模型会后我让赵明整理给您。咱们继续下一个议题。”
林静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事没完。
会议开到中午才结束。散会后，孙正明把林静留下单独谈话，其他人陆续离开。
走廊里，沈秀娟气得直跺脚：“什么态度！一来就指手画脚！”
“她是财务总监，管钱是天职。”沈国梁说，“只是方式有点……直接。”
“直接？我看是来挑刺的！”
“好了，少说两句。”沈国梁揉着太阳穴，“赵明，数据模型抓紧做，要经得起推敲。”
“明白。”
下午，沈国梁去了银行——他要预支十万年薪，给儿子办婚礼。手续办得很顺利，钱当天就到账了。他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心里五味杂陈。
一年前，他还在为三十万首付愁得睡不着觉。现在，十万块钱说拿就拿。
可这钱，是预支的。意味着他今年白干。
回到公司（现在该叫公司了），林静已经在等他了。
“沈总，这是我对年度预算的修改意见。”她递上一份文件，足足二十页，“主要问题有几个：第一，管理费用过高，合作社转公司后，很多费用可以压缩；第二，营销投入不足，手艺角的产品需要系统化推广；第三，人力成本结构不合理，固定工资占比太大，应该增加绩效部分。”
沈国梁翻看着，一条条都很专业，也很冷酷。
“压缩管理费用，具体指什么？”
“比如办公用品、水电费、交通费。”林静说得很平静，“我看了合作社之前的账，太松了。从下个月起，所有费用报销要严格审核，超标自负。”
“那居民活动经费呢？手艺角的材料采购呢？”
“按预算来，超支要特批。”林静顿了顿，“沈总，我知道您可能不习惯。但公司要规范，要从第一天就立规矩。”
沈国梁沉默良久，最后点头：“好，按你说的办。”
“另外，”林静又拿出一份文件，“关于微创基金——沈浩那个项目，二十亿投资，目前看不到明确的盈利模式。我建议暂停后续拨款，等商业计划书完善再说。”
沈国梁的手握紧了：“林总监，那是我儿子……”
“我知道。”林静抬起头，眼神很冷，“所以更要做合规。否则，别人会说您以权谋私。”
这话像一巴掌打在脸上。
沈国梁深吸一口气：“好，我让他们完善。”
“一周内我要看到新方案。”林静起身，“还有，服务队那个员工持股计划，我看了，漏洞很多。股权怎么定价？怎么退出？怎么分红？都要重新设计。”
“那是激励员工的……”
“激励可以，但不能损害公司利益。”林静走到门口，回头说，“沈总，我是来帮公司赚钱的，不是来讨好人心的。您要是觉得我碍事，可以跟孙总说换人。”
门关上了。
沈国梁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窗外的胡同，阳光很好。孩子们在玩耍，老人在晒太阳，手艺角飘出酱菜的香味。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可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晚上，沈国梁把沈浩和小雅叫回家。他把林静的意见说了，两个年轻人的脸色都变了。
“暂停拨款？”沈浩急了，“爸，我们项目正在关键期，vr内容制作到一半，停了就前功尽弃了！”
“那就抓紧完善商业计划书。”沈国梁声音疲惫，“林总监要看到明确的盈利模式。”
小雅咬着嘴唇：“叔叔，我们这个项目，本来就不是纯商业项目。它有文化价值，有社会价值……”
“但现在咱们是公司了。”沈国梁打断她，“公司要算账，要赚钱。你们要把这些价值，转化成钱。”
沈浩和小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沮丧。
“爸，是不是……因为我是你儿子，所以林总监特别针对我？”沈浩问。
沈国梁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王淑芬从厨房端出饭菜，招呼大家吃饭。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沈浩和小雅走了。沈国梁站在阳台上抽烟——他已经戒烟很久了，今天又破戒了。
王淑芬走过来，轻声说：“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心里烦。”
“我知道。”王淑芬握住他的手，“可国梁，咱们得往好处想。公司成立了，浩浩的婚礼钱有了，日子在变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