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会儿家常，赵金花才走。沈墨看着那袋西红柿，挑了一个洗了，咬一口。
汁水饱满，酸甜适中。
是生活的味道。
下午，小苏回来，开始整理档案。沈墨把写好的草案给他看，让他完善。
“沈奶奶，我有个想法。”小苏说，“咱们可以建个简单的数据库，把案例分类标注。比如‘婆媳关系’‘子女教育’‘财产纠纷’，以后查起来方便。还可以做趋势分析——什么季节矛盾多，什么年龄段问题集中……”
“可以，但要注意数据安全。”沈墨说，“家庭信息是隐私，必须脱敏处理。”
“明白，我用代号。”
两人正说着，沈秀娟回来了，一脸兴奋。
“妈，好消息！”她放下包，“王主任说，区里对咱们的互助小组特别感兴趣，准备作为‘社区治理创新案例’上报！可能还有一点经费支持！”
“经费多少？”
“不多，就三千块。”沈秀娟说，“但这是认可！而且王主任说，如果效果好，明年可以申请专项经费。”
沈墨点点头：“钱要用在刀刃上。你做个预算——资料印刷、讲座场地、工具购买、应急救助……每一项列清楚。”
“我已经在做了。”沈秀娟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您看看。”
沈墨接过来，预算表做得像模像样，收入支出清清楚楚，还有备用金计划。
“有进步。”她赞许，“不过要注意，公款公用，每一笔支出都要有凭证，要公示。”
“明白，公开透明嘛。”
傍晚时分，胡同里开始热闹起来。
沈国栋那间南屋挤了六个年轻人——赵明，还有五个胡同里待业的小伙子。工具摆了一地，万用表、电烙铁、螺丝刀……
“今天咱们学最基础的——认识工具。”沈国栋拿着把螺丝刀，“这玩意儿，分一字和十字，大小长短不一样，用错了能把螺丝拧花……”
他说得很认真，偶尔卡壳了，赵明就小声补充。几个年轻人听得专注，不时提问。
周老爷子家里，张家兄弟面对面坐着，中间是周老爷子和沈国梁。桌上摆着老房契、这些年修房子的票据、水电费记录。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沈国梁说，“这房子，爸的名字。爸没留遗嘱，按法律，你们兄弟俩各有一半继承权。这是基础，有异议吗？”
兄弟俩摇头。
“好，那接下来两个选择：一，共同继承，共同使用或出租，收益平分。二，一人得房，一人得钱，得钱的那方按市价拿补偿。”
沈国梁推出一张纸：“咱们先把房子的市场价估一下，再把这些年各自的投入算清楚。算清楚了，再谈怎么分。”
兄弟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李婶家里，厨房飘出菜香。婆婆洗菜，儿媳切菜，两人刚开始还有些僵硬。
“这土豆丝，得切细点。”李婶忍不住说。
“妈，我知道。”儿媳声音平和，“您看这样行吗？”
李婶凑过去看看：“嗯，还行。”
沉默了一会儿，儿媳突然说：“妈，您那件蓝外套，我给您洗了，晾阳台上了。”
李婶一愣：“……谢谢。”
“不客气。”
继续切菜，继续洗菜。油锅热了，菜下锅，刺啦一声。
烟雾缭绕中，两个女人的侧影，难得地和谐。
沈墨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胡同里的灯火。
每家每户的窗户都亮着，有的窗户里传出笑声，有的传出讨论声，有的只是安静的灯光。
但无论是什么声音，无论是什么光，都在这个春夜里，汇成了一条温暖的河。
她想起第一天穿越来的情景——三个子女逼宫，每个人都像刺猬，竖起全身的刺。
现在，刺还在，但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收起来。
现在，算计还在，但至少知道算计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现在，矛盾还在，但至少知道矛盾可以解决，而不是积累。
改变不是一夜之间，而是一点一滴。
像春雨，润物无声。
像灯光，一盏盏点亮。
沈墨回到院里，石榴树在暮色中静立。
她摸了摸树干，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这棵树见证了多少个春天，多少个人来人往，多少个悲欢离合。
现在，它又要见证一场改变——不是轰轰烈烈的革命，而是细水长流的改善。
“老伙计，”沈墨轻声说，“咱们一起看看，这条胡同，会变成什么样。”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回应。
远处传来沈国栋教徒弟的声音，混着年轻人的笑声。
近处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有婆媳的低声交谈。
更远处，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但在这个胡同里，在这个春夜里，有些东西正在生根，正在发芽。
沈墨抬头，看见第一颗星亮起来。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直到满天星辰。
就像胡同里的灯，一盏盏点亮。
就像人心里的光，一点点燃起。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
温暖，真实，充满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