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梁立刻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
“第一，”沈墨说，“在现有流程基础上，增加‘材料采购公示’环节。所有主要材料的最终选定品牌、型号、供应商、合同单价，在理事会通过后，必须在公示栏和微信群同步公示，接受全体居民监督。任何人对任何材料有疑问，可以实名提出，理事会必须答复。”
“第二，设立‘材料监督小组’。成员从非理事会成员的居民中随机抽选，每季度轮换。他们有权随时抽查进场材料，与备案样品对比，并可以送第三方检测。检测费用从合作社公共基金出。”
“第三，”沈墨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建立‘黑名单’制度。任何试图通过非正当手段影响采购的个人或企业，一经查实，永久取消其与合作社及合作方任合项目的合作资格，并向全体居民通报。情节严重涉及违法的，移交司法机关。”
三条建议，条条扎实，既有预防，又有监督，还有惩戒。
周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把规矩立在明处，把监督交给大伙儿，把后路给他堵死。老赵那边，我去说。他要是还想在胡同里住，就得守胡同的规矩。”
沈国梁飞快地记着，补充道：“还可以加一条：鼓励内部举报。对于举报查实者，给予一定的‘精神文明积分’奖励和保护。形成内部监督的良性循环。”
沈秀娟眼睛转了转：“那老赵这次……算不算举报？他虽然动机不纯，但毕竟主动找老爷子说了。”
沈国梁看向沈墨。沈墨沉吟片刻：“主动交代，且未造成实际损失，可以酌情处理。不公开批评，但要在理事会内部通报，扣减其家庭一定积分，以观后效。同时，对他能最终守住底线，予以肯定。赏罚分明。”
众人点头。这个处理，既维护了制度刚性，又考虑了人情，给了改过机会。
事情已定，气氛松弛下来。大家继续吃饭。
沈国栋忽然闷声说：“妈，大哥，还有件事。”
“啥事？”
“今天吴经理私下跟我说，”沈国栋压低声音，“赵副总……好像被集团调去分管后勤和行政了，不再直接管项目开发和成本。”
桌上又是一静。
沈国梁和沈墨对视一眼。这消息，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研讨会上的公开亮相和良好反响，郑主任等人的明确支持，李建军的当众表态，再加上赵副总之前略显失态的发难和后续的缺席……种种因素叠加，集团高层做出人事调整，并不奇怪。
这算是……尘埃落定？
沈墨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
“企业的内部调整，是人家的事。”她平静地说，“咱们该关心的，是自己的事。门装好了，下一步是室内装修，然后是水电燃气接通，最后是竣工验收、分房回迁。每一步，都可能冒出新的问题。”
她看向围坐在桌边的子女和小苏：“研讨会开完了，掌声听过了。但咱们的kpi，还差得远呢。真正的考核，是全体居民能不能顺顺利利、高高兴兴地搬回新家。在那之前，任何松懈，都可能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夜幕完全降临，葡萄架下亮起了那盏小灯泡。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餐桌。
沈国梁手里的核桃，在掌心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着。
沈秀娟拿起碗筷，准备收拾。
沈国栋挠挠头，起身去帮着搬凳子。
小苏整理着刚才的会议要点。
周老爷子提起鸟笼，慢悠悠地告辞。
沈墨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一切，目光深远。
她知道，下一个阶段的挑战，或许不再是惊心动魄的正面冲突，而是琐碎却顽固的细节磨合，是漫长等待中的耐心消磨，是利益最终分配时的微妙平衡。
但，那又如何？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家，是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只要人心不散，步子不停。
这烟火人间，总能把日子，过成想要的样子。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对着夜空，无声地说：
“下一阶段kpi，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