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对。”沈国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理事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脸色有些严肃。
“国梁？”沈秀娟一愣。
沈国梁走进来，目光扫过周建国带来的那些华丽包装：“建国，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咱们合作社的宗旨是什么？是让所有居民共享发展成果。如果手艺产品走高端路线，定价那么高，普通居民还买得起吗？这还是咱们自己的社区吗？”
周建国不卑不亢：“沈理事长，我理解您的顾虑。但市场经济有市场经济的规律。好产品就该有好价格，这既是对手艺人的尊重，也是可持续发展的保证。”
“那公平呢？”沈国梁追问，“李婶的咸菜卖八十一瓶，咱们胡同的退休老人、普通工薪家庭，还吃得起吗？手艺角会不会变成只为有钱人服务的地方？”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了火药味。
沈墨轻轻咳嗽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国梁担心公平，建国考虑市场，都没错。”老太太慢悠悠地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第三条路？”
“什么路？”沈秀娟急切地问。
沈墨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两个圆圈：“第一个圈，是咱们的社区内部市场。在这里，手艺产品按成本价加微利供应，保证每个居民都消费得起。”
她在第一个圈里写下“评价”。
“第二个圈，是对外的商业市场。在这里，产品可以走精品路线，可以讲故事，可以卖高价。”
她在第二个圈外写下“精品”。
然后，她在两个圈中间画了一条线：“关键是怎么打通这两个圈。我的想法是：对外销售的高溢价部分，提取一定比例，反哺社区公共基金。用外面的钱，补贴里面的价。”
她顿了顿，看向李婶：“比如李婶的咸菜，对外卖八十，但内部供应还是三十。中间的差价，一部分给李婶作为激励，一部分进公共基金，用来补贴其他公共开支，或者降低物业费。”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建国第一个鼓掌：“妙！这就是社会企业的思路——用商业手段解决社会问题，用市场收益反哺社区！”
沈国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妈，这个办法好。既保护了内部公平，又打开了外部市场。”
沈秀娟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新主意：“那咱们可以搞个‘居民专享价’！凭合作社发放的居民卡，所有手艺产品享受内部优惠！外人想买，就得按市场价！”
“这个好！”李婶也乐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方案就这么定了下来。
手艺角的第一次分红大会，在一片欢腾中结束。每个人拿着或多或少的钱，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李婶特意多包了两个红包，塞给沈秀娟和赵明：“娟子，小明，这钱你们拿着。要不是你们，我这手艺还在家里发霉呢！”
沈秀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头就交给了小苏：“入账，进青年创业基金。以后有年轻人想创业，就用这个钱支持。”
夕阳西下，手艺角里的人群渐渐散去。
沈墨最后一个离开。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操作台上还散落着剪纸的红纸屑，空气里弥漫着酱菜的咸香，黑板上那些粉笔字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白光。
这个小小的空间，正在发生一些很了不起的事情。
不只是赚钱。
更是让老人们重新找到价值，让年轻人看到希望，让一个社区有了自我造血的能力。
她关上门，慢慢往家走。
走到胡同口时，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沈墨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快要走到自家院门时，轿车车门突然打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沈老师，留步。”男人的声音很温和，“我是孙正华，做社区文化投资的。看了你们手艺角的直播，很感兴趣。不知道方不方便，聊几句？”
沈墨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老板是吧？”沈墨笑了笑，“进来喝杯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