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湿冷的水汽沾在眉梢，冻得人发麻。沈滑缩着脖子，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前走，脚下不时发出“咔嚓”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发慌，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咬牙较劲。昨夜甩开匪盗后，他不敢再走官道，一头扎进了这片名为“乱葬岗”的林子——听镇上的老人说，这里常有野兽出没，还有不干净的东西，寻常人不敢靠近。
可对现在的沈滑来说，“不干净的东西”远没有活生生的人可怕。黑风谷的修士、拦路的匪盗，哪一个都能轻易取了他的性命。
雾气中隐约出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残垣断壁上爬满了枯藤，半塌的屋顶露出黑洞洞的梁架，像是一张张开的鬼嘴。沈滑眼睛一亮，有庙就意味着能遮风挡雨，说不定还能找到点前人留下的干粮。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推开虚掩的破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哀鸣，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梁上的蝙蝠，扑棱棱地撞进雾里。
庙里积满了灰尘，供桌上的神像早已看不出原貌，只剩下一堆斑驳的泥块。沈滑在角落里找了块相对干净的草堆坐下，刚想喘口气，鼻尖忽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木的气息，那香气清冽温润，吸入肺腑后，竟让他因饥饿和疲惫而发紧的身体舒缓了不少，连头都不那么晕了。
这香味……和布囊里那玉瓶隐隐透出的气息有些像，却又更加醇厚！
沈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布囊，抬头往庙里望去。
神像后面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老道。
那老道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拿着个破陶碗，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啜着什么。那股香气，就是从他的陶碗里飘出来的。
沈滑刚才进来时竟完全没察觉到这里有人，这老道是何时出现的？又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的？
他心里警铃大作，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布囊上，身体微微后缩，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这林子里的老道，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老道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警惕，慢悠悠地放下陶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浑浊，却又像是能看透人心，让沈滑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后生，跑得挺急啊。”老道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后面有狗追？”
沈滑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这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道士，可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还能有如此镇定的神态，绝不简单。
老道见他不吭声，也不在意，端起陶碗又喝了一口，咂咂嘴道：“饿了吧？喏，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硬的麦饼，扔了过来。沈滑下意识地接住，麦饼上还带着一丝余温。
肚子里的饥饿感瞬间被放大，沈滑看着手里的麦饼，又看了看老道，犹豫了片刻。这饼会不会有问题？可眼下，他实在没有拒绝的资本。
“放心，老道我还不屑用这种手段害人。”老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说道。
沈滑咬了咬牙，将麦饼掰成两半，先递了一半过去：“道长，一起吃吧。”他不敢全吃，万一真有问题，至少能拉个垫背的——这想法虽损，却是他在泥沼里摸爬滚打多年养成的生存本能。
老道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破庙里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有意思的后生。罢了，你自己吃吧，老道我不饿。”
沈滑见他不收，也不再客气，拿起麦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干硬的麦饼剌得喉咙生疼，他却吃得香甜，几口就下肚了。
吃完饼，身上有了点力气，沈滑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他看着老道陶碗里的东西，那香气正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长，您这碗里是什么？好香啊。”
老道低头看了看碗里，里面是一些浑浊的液体，还有几颗黑色的渣子，看起来毫不起眼。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些强身健体的草药汤罢了。”
沈滑心里却不信。草药汤怎么可能有这么奇特的香气？他忽然想起了白衣修士的布囊，想起了“青元丹”三个字。难道……这老道也是修仙者？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正想再问点什么，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喊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