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那张画满了希腊字母、函数公式和流程图的草稿纸，静静地躺在课桌中央，对于初中生来说，就像是一份来自外星文明的加密文件。
宋莳雨双手捧着脸，眼睛瞪得像铜铃，视线在那堆让人眼花缭乱的符号和陈航平静的脸庞之间来回切换。
“那个……”她吞了吞口水，艰难地开口，“陈航，我先确认一下，我们是在做初二生物的科普作业，不是在做什么数学竞赛，对吧？”
林薇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眉头也锁成了一个“川”字。她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那行复杂的营养得分公式上点了点，语气充满了担忧。
“陈航，你的想法很有高度，这点我承认。把人体看作一个精密的系统，这确实比单纯喊口号要深刻得多。”
林薇停顿了一下，抬头直视陈航的眼睛，理智地分析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受众的问题？这是一次面向全校的展示，甚至可能要给初一的学弟学妹们看。你弄这么多复杂的数学公式，还有什么w权重、负反馈调节……大家能看懂吗？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嗯，故意炫技？或者说，在装……那个？”
她那个“逼”字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也都心领神会。
适当的展示才华叫牛逼，但如果用力过猛，让人不明觉厉甚至产生反感，那就是装逼翻车现场。
“是啊是啊！”宋莳雨在一旁猛点头，“我也怕到时候大家看我们就跟看怪物一样。而且，把吃饭睡觉说成什么最优解，会不会太冷冰冰了点？”
陈航听着两人的顾虑，并没有生气，温和地解释道，“展示的时候，我们不需要把这些拆出来给人看。我们要展示的是基于这些逻辑推导出来的、简单易懂的结论。”
他看着两人，眼神坚定而自信：“公式在后台运行，结论在前台展示。我们要让大家感觉到，每一条建议背后都有强大的数据支撑，但他们只需要听懂那个建议就好。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把复杂留给自己，把简单留给观众。”
“把复杂留给自己，把简单留给观众……”宋莳雨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哇，这句话听起来好帅！有点像那种科技大厂发布会的感觉！”
林薇沉吟了片刻，脑海中快速评估着风险和收益。
如果陈航真的能做到他说的那样，用严密的底层逻辑支撑起通俗的科普内容，那这确实将是一个降维打击级别的作品。
既然已经上了这艘贼船，那就只能相信掌舵者了。
“好。”林薇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选择了你，我们就相信你的判断。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航嘴角微微上扬，那种运筹帷幄的松弛感再次浮现。
“任务很简单，但很琐碎。”
他撕下两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你们两分别将初中生物涉及到的所有知识整理出来给我，同时上网找一些资料，如米饭、青菜、肉类、蛋奶、以及学校小卖部常见的零食、饮料的热量（卡路里）和主要营养成分（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数据。可以参考麦当当、肯基基官网的营养计算器，或者一些正规的健康网站数据库。”
“那就这么定了。”
陈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周末大家辛苦一下，分头行动。资料周六晚上发我，周日我来统筹撰写。下周一，我们给老师一个惊喜。”
“成交！”
窗外的秋风正劲，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
周五的傍晚，暮色四合。
陈航骑着单车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寂静。
并没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只有玄关柜子上那张熟悉的便签条：
“陈航，爸爸妈妈工作忙，今晚要加班，可能要很晚才回。你自己解决晚饭，钱在微信上转给你了，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别省钱。”
陈航拿起便签条看了看，随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并不觉得失落。对于父母这种人来说，加班是常态。
他看了一眼手机，微信上确实有一笔两百元的转账。
点外卖吗？
陈航摇了摇头。他对那些重油重盐、充满了味精和料理包味道的外卖没有任何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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