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大伟带着队员们冲入外滩观景平台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这些硬汉们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昔日繁华璀璨、人流如织的外滩，此刻宛如经历了一场战争。
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手机、鞋子、单反相机，以及大片大片尚未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一种名为“恐惧”的气息。
伤者的哀嚎和哭泣声取代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有人抱着被飞溅碎片划伤的手臂瑟瑟发抖；有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不远处那滩触目惊心的肉泥——那是被田祖华直接踩碎的游客留下的唯一痕迹。
更有甚者，因惊吓过度，只是呆滞地重复着“怪物……怪物……”的字眼。
家属们围在伤者身边，哭声、呼唤声、焦急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惨剧的图景。
李大伟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最终定格在那滩血肉模糊之上。
他的拳头瞬间握紧，牙关紧咬，腮帮子微微鼓起。
一股混合着愤怒、自责与滔天杀意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身后的队员，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搜！给我沿着江岸一寸一寸地搜！联系水警、海事部门，把声呐、探照灯全都给我用上！我要把这怪物找出来，我要让他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已经通过最后传回的无人机画面，清晰地看到田祖华拖着受伤之躯跃入了浑浊的黄浦江。
绝不能让这头嗜血的怪物再次逃脱！否则，天知道他下一次出现，又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他强压着翻腾的情绪，指挥队员协助赶来的医护人员，将伤员小心翼翼抬上救护车。
这些人的每一声痛苦的呻吟，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没过多久，一连串黑色的公务车疾驰而至，刺耳的刹车声显示出事态的紧急。
以市长张歌扬为首的市里主要领导，面色凝重地走下车。
眼前的惨状，让这些见惯风浪的官员们也为之色变。
张歌扬径直走到李大伟面前，甚至来不及寒暄，劈头盖脸便是一顿厉声斥责，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着：
“李大伟！看看你干的好事！整个海都市的天都要被你捅破了！网上现在全是外滩怪物、警方无能的消息！舆论已经彻底失控！我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你告诉我，我怎么向省委交代？怎么向全市、乃至全国关注此事的百姓交代？！”
李大伟头颅低垂，声音干涩：“市长，是我的责任。我低估了目标的危险程度和实力，指挥部署存在重大失误，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处分？你以为仅仅是处分就能了事吗？！”张歌扬指着周围哭嚎的伤者和家属，音量再次拔高，“看看这些无辜的市民！他们的伤亡，是你一句‘指挥失误’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吗？！这是严重的失职！是渎职！从现在起，你立刻停职，接受组织的全面审查！”
李大伟身体微微一僵，猛地抬头想要辩解，但在对上张歌扬那冰冷而失望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明白，此刻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张歌扬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伤亡数字吗？这是动摇社会安定、挑战政府公信力的重大公共安全事件！处理不好，别说你我的乌纱帽，就连海都市的形象、乃至更高层面的信任，都会毁于一旦！”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李大伟，转身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快步走向那些惊魂未定的伤者和家属，进行安抚工作。
市w书记这时走了过来，看着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李大伟，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大伟，你的能力和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但这次……影响实在太坏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冷静冷静，配合调查。相信组织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论。”
李大伟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道：“是，书记……我，我知道了。”
他望着混乱的现场和忙碌的同僚，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
出租屋内，与外滩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种诡异的静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