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心中感慨。
集体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您看啥时候开始?”
纪大福抹了把汗,走过来请示。
“明天一早。”
纪黎宴下定决心,“让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正式开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加工房就聚满了人。
纪黎宴站在众人面前,进行最后的动员和讲解。
“各位乡亲,咱们马河口村集体副业,今天就算正式开始了!”
他声音沉稳:
“流程我再强调一遍:清洗野果——捣烂入筒——按比例加水——接种酒曲——密封发酵。每一步,都必须严格按照要求来!”
纪黎宴拿起一个竹筒:“尤其是密封,这是关键!”
“麻布要扎紧,藤蔓要捆牢,不能漏气!”
“一旦漏气,这筒酒就坏了,咱们的心血就白费了!”
“纪组长,我们记下了!”众人齐声应道。
“好!开工!”
随着纪黎宴一声令下,加工房里立刻忙碌起来。
妇女们坐在小凳上,熟练地清洗、捣碎野果。
男人们则将捣好的果肉浆液小心地装入竹筒,加水。
并按照纪黎宴的指点,加入他之前反复试验确定分量的“秘密武器”。
那墙角刮来的,被他命名为“酒曲”的白色絮状物改良版。
最后由几个心细的年轻人进行密封,标记日期。
整个过程如同一条小型流水线。
虽然工具简陋,但人人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孩子们也被这气氛感染,懂事地不来添乱。
只在远处好奇地张望。
纪黎宴穿梭其间,不时停下指导。
“翠丫,这果肉捣得再碎些,出酒率能高点。”
“老篾叔,这个竹筒口有点毛刺,容易划破麻布,得再打磨一下。”
“二禄,加水要用木勺量准,多了少了都不行。”
他语气平和,却自带权威。
所有人都心悦诚服地照做。
一千斤酒的原料,在全村人的共同努力下,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全部装筒、密封完毕。
上千个竹筒,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通风阴凉的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催化。
接下来的日子,等待变得漫长而充满期待。
纪黎宴每天都要去加工房查看好几次,记录温度,观察竹筒的变化。
村民们路过仓库时,也总会忍不住朝里面望上几眼。
仿佛能透过那些竹筒,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奇妙变化。
半个月后,纪黎宴再次召集了李安民和几个核心成员。
“大哥,各位,第一批酒,可以开封检验了。”
纪黎宴的话音刚落,加工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紧张和期盼。
李安民更是屏住了呼吸,搓着手问:
“妹夫,咋样?有把握不?”
纪黎宴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走到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竹筒前,仔细查看了几个标记着日期的样品。
他拿起其中一个,轻轻摇晃。
侧耳聆听里面的声音,又凑近密封的麻布闻了闻。
“从外观和气味初步判断,发酵过程正常。”
他沉稳地说道,“具体成色如何,还需开筒验看。”
纪黎宴示意纪大福拿来一个干净的陶盆和几个竹杯。
然后,他亲自拿起一个竹筒,小心地解开藤蔓,掀开麻布。
“啵”的一声轻响,一股比之前更为醇厚、复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香气里既有野果经过发酵后特有的酒香,又混合着竹子的清新气息。
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蜜甜。
围观的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香!真香!”老篾匠忍不住赞道。
纪黎宴将竹筒微微倾斜。
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流入陶盆中,色泽清亮。
比之前的试验品看起来纯净了许多。
他舀起一小杯。
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才浅浅抿了一口。
在口中细细品味。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
纪黎宴微微闭目。
眉头先是微蹙,似乎在分辩着什么。
随即缓缓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睁开眼,将杯中剩余的酒递给李安民:
“大哥,你也尝尝。”
李安民早就等不及了。
接过竹杯,也学着纪黎宴的样子先闻后尝。
酒液入口,最初的酸涩感几乎察觉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柔的果酸和甘甜。
虽然酒体依旧单薄,后味也略显短促。
但比起最初那难以入口的滋味,已是天壤之别!
“好!好啊!”
李安民眼睛一亮,激动地一拍大腿:
“这味儿正!比上次送去检验的样品还好!我看行!绝对行!”
他又连忙把杯子递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老篾匠几人:
“你们都尝尝!都尝尝!”
几人轮流尝过,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爹,这酒真好喝!”纪大福憨厚地笑着。
“黎宴,你这手艺,绝了!”老篾匠竖起大拇指。
纪黎宴心中也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淡定:“尚可。”
“主要是乡亲们活儿干得细致,原料处理得干净,发酵环境也控制得好。”
他话锋一转,“既然品质过关,那接下来就是交货和结算的事了。”
提到这个,李安民精神更振:
“对对对,我明天就去公社供销社,联系交货,顺便把账算了。”
纪黎宴沉吟道:“大哥,关于结算,我有个想法。”
“哦?你说!”
李安民现在对纪黎宴的主意是言听计从。
“这一千斤酒,我的意思是,一半换成钱,一半直接换成粮食。”
纪黎宴缓缓道出现已思量好的计划:“咱们村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粮食!光有钱,没有粮票,也买不到多少细粮。”
“但供销社渠道广,他们能用咱们的酒,去跟粮站或者其他地方协调换粮。”
“咱们直接要粮食,更实惠,也能解燃眉之急。”
李安民听得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还是你想得周到!”
“有钱捏在手里是踏实,可眼下填饱肚子更要紧!”
“就按你说的办,一半钱,一半粮!”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换回来的粮食,算是咱们村的集体收入。”
“到时候按各家出的工分和劳力分配,谁家出力多,谁家就多分!公平合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在场几人的一致赞同。
他们村不大,基本上都是一个祖宗的。
第二天,李安民意气风发地骑着自行车去了公社。
纪家三兄弟则组织人手。
将一千斤竹筒酒小心翼翼地装车。
用村里那辆唯一的牛车,晃晃悠悠地运往公社。
等待结果的日子,村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干活时总忍不住朝村口张望。
直到傍晚,夕阳给村庄披上一层金辉时。
村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李安民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车把上挂着一块用草绳系着的肥猪肉,后座上还驮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紧接着,纪家三兄弟赶着的牛车也出现在了视野里。
牛车上同样堆着高高的麻袋!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村民们立刻从四面八方涌向村口。
李安民跳下自行车,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红光。
他一把抓住迎上来的纪黎宴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妹夫,成了,全都成了!”
他指着牛车上的麻袋:
“看看,看看,这都是咱们用酒换回来的,五百斤玉米面!还有一百斤红薯干。”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沓零零整整的钞票和几张工业券:
“这是卖另一半酒的钱,六十五块八毛,还有几张工业券。”
“供销社的同志说了,咱们的酒味道独特,很受欢迎,让咱们下个月再送一批去。”
人群瞬间沸腾了!
“五百斤玉米面!还有红薯干!”
“六十五块钱!我的天爷!”
“下个月还要!咱们这路子算是走通了!”
欢呼声、惊叹声、喜悦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许多老人和妇女看着那金黄的玉米面和红褐色的红薯干,眼眶都湿润了。
在这青黄不接的饥荒年月,这些粮食就是命啊!
李安民提高声音,压过喧闹:“乡亲们!静一静!”
“听我说,这些粮食和钱,是咱们全村人一起努力挣来的,是咱们集体的财产。”
“我和黎宴,还有队里的会计、老篾叔几个商量过了。”
“这些收入,扣除一小部分留作集体积累。”
“剩下的,全部按各家在这次酿酒中出的工分和劳力进行分配。”
“保证公平公正!”
“好!村长英明!”
“纪组长有功!”
“咱们村有盼头了!”
李安民的话音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冷水,瞬间点燃了全村人的激情。
大家看着实实在在的粮食和钞票。
看向纪黎宴和李安民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信任和对未来的盼望。
他们村依山傍水,一年除了冬季,其他三季山上都有野果子。
也就是说,他们一年有四分之三的时间能赚到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