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九幽忘情录

第10章 归源焚心

宗主魔殿那扇由万魂哀嚎面孔凝结的巨门,在李汐沅踏足球形虚无边缘的刹那,无声地……消融了。

没有崩塌的巨响,没有能量溃散的涟漪。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壁画,那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流淌的污秽魔纹、沉重的门体结构,在接触到虚无边缘弥漫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混沌湮灭气息时,便悄无声息地化为飞灰,归于最原始的死寂。

门后,并非预想中金碧辉煌或阴森恐怖的殿堂,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仿佛连空间概念都模糊了的绝对黑暗。唯有黑暗深处,一点极其微弱、不断闪烁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心跳,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极致邪恶、贪婪与……一丝诡异衰败的气息。

阴傀宗主的气息。

比骨面长老更凝练,更浩瀚,如同蛰伏在深渊尽头的太古魔兽。但这气息,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腐朽,仿佛精美的瓷器布满了即将崩裂的暗纹。

李汐沅站在虚无与黑暗的交界处。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在体表无声流淌,如同披着宇宙胎衣的神只。他刚刚施展“六道归墟”抹平圣胎与魔窟核心,混沌核心虽强横无匹,却也消耗甚巨。体内那缓缓旋转的灰蒙蒙旋涡,光芒略显黯淡,每一次吞吐都带着宏大而滞涩的韵律。

**“合道之后意悠悠,方知真意不在求。抛却往昔纷纷念,化作世间一缕柔。”**

冰冷的箴言在心间淌过,却激不起半分波澜。抛却?他求的,从来就不是自身的超脱。他的真意,便是那焚心蚀骨的执念!

他一步踏入黑暗。

绝对的死寂瞬间包裹了他。混沌气流在黑暗中自动流转,将粘稠如实质的魔威隔绝在外,自身却如同投入墨海的明珠,散发出温润而霸道的灰蒙蒙光晕,照亮了周身丈许之地。脚下并非实地,而是翻涌着粘稠黑雾的虚空,每一步踏落,都如同踩在腐烂的巨兽脏腑之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黑暗深处,那点闪烁的暗红光芒骤然稳定下来,化作一双巨大的、燃烧着污秽魂火的眼瞳!眼瞳深处,倒映着李汐沅周身流淌的混沌光晕,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惊惧,以及一种……病态的狂热!

“混沌……归源之力……”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朽木摩擦的声音,从黑暗深处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颤抖,“末法废土,竟真能孕育此等神物!桀桀桀……天助本座!天助阴傀宗!”

声音响起的瞬间,李汐沅前方的黑暗剧烈蠕动、凝聚!一张巨大无比、由纯粹黑暗魔气构成的扭曲面孔凭空浮现!面孔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燃烧着暗红魂火的巨眼清晰无比,死死盯着李汐沅。

“小辈!”巨脸开口,声浪带着冻结灵魂的魔威,“交出混沌本源!献上你的道躯!本座可赐你万魂不灭,成为我宗至高圣傀!否则……”巨脸周围的黑暗猛地沸腾,无数由精纯魔煞凝聚的、缠绕着痛苦残魂的黑色锁链如同毒蛇般探出,散发着禁锢与污秽的波动,“这‘永夜魔域’,便是你永恒的囚笼!你的神魂,将成为本座登临大乘的踏脚石!”

李汐沅脚步未停,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穿透那张虚张声势的魔气巨脸,直视黑暗深处那衰败气息的核心。他清晰地“看”到了——在那暗红光芒的源头,是一尊悬浮在黑暗虚空中的巨大魔鼎!

魔鼎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石,表面蚀刻着无数由痛苦面孔和内脏器官构成的浮雕,鼎口翻滚着粘稠如墨、不断沸腾冒泡的魔煞液体。鼎身之上,缠绕着三道粗大无比、闪烁着不同光泽的暗红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赫然连接着……三道被强行束缚、浸泡在魔煞液体中、微弱闪烁的灵魂光团!

左侧一团,清光流转,隐约可见清虚子残破道袍的虚影,但清光边缘已被暗红魔煞侵蚀得支离破碎,不断有灵魂碎片被魔煞剥离、吞噬!

右侧一团,冰蓝闪烁,月婵朦胧的身影在其中沉浮挣扎,那冰蓝光芒在污秽魔煞的侵蚀下剧烈波动,如同即将熄灭的寒灯!

中央一团,最为黯淡,土黄色的光芒艰难支撑着一面龟裂巨盾的虚影,石磐的身影几乎透明,却依旧死死挡在另外两团残魂之前,承受着最猛烈的魔煞冲刷!每一次冲刷,都让他本就虚幻的身影更加透明一分!

万魂魔鼎!

阴傀宗真正的镇宗邪器!以万魂怨煞为火,以强者残魂为药,炼化天地间最污秽本源之力的禁忌魔物!而此刻,鼎中煎熬的,正是李汐沅前世三位知己——清虚子、月婵、石磐仅存的残魂!

**“每至星辰低垂处,默望银汉念君颜。”**

冰冷的箴言在心间炸响!不是默望!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污秽中煎熬!看着月婵的冰华被魔煞玷污,看着清虚子的智慧被撕裂,看着石磐的守护被一点点磨灭!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彻骨的悲凉,如同沉寂的火山在李汐沅混沌核心深处轰然爆发!灰蒙蒙的混沌气流瞬间沸腾、加深,隐隐透出毁灭的暗红!周身温润的混沌光晕也骤然变得凌厉、锋锐!

“阴傀老狗……”李汐沅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如同九幽寒铁摩擦,带着冻结时空的杀意,“你……该死!”

他不再废话!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轰——!!!

一道撕裂永恒黑暗的灰蒙蒙混沌流光,带着焚尽诸天的暴怒,无视了前方魔气巨脸的咆哮和缠绕而来的污秽锁链,瞬间撞向黑暗深处那尊巨大的万魂魔鼎!

“狂妄!”魔气巨脸发出震怒的咆哮,无数污秽锁链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带着禁锢法则的力量,狠狠罩向混沌流光!锁链之上缠绕的残魂发出凄厉的诅咒,试图污染混沌本源!

然而,李汐沅的目标根本不是这张虚张声势的网!

就在锁链巨网即将合拢的刹那——

“断空!”他口中吐出冰冷的二字。

左眼之中,清虚子的智慧符文瞬间亮到极致!洞穿一切能量节点!

包裹着他的混沌流光骤然扭曲,如同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锁链巨网的缝隙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瞬间穿透!

再出现时,已至万魂魔鼎上方!

“月婵!清虚!石磐!”李汐沅的怒吼响彻黑暗!

他双手包裹着沸腾的混沌气流,带着湮灭万物的意志,狠狠抓向那三道缠绕在鼎身、束缚着三位知己残魂的污秽锁链!

“给本座滚开!”黑暗深处,阴傀宗主惊怒交加的咆哮炸响!那点暗红光芒猛地暴涨!

嗡——!!!

万魂魔鼎剧烈震动!鼎口沸腾的粘稠魔煞瞬间冲天而起,化作三条狰狞咆哮的、由纯粹污秽本源构成的暗红魔龙!魔龙带着冻结灵魂、污秽万物的恐怖气息,后发先至,狠狠噬咬向李汐沅抓向锁链的双手!其威能,赫然达到了九霄境的层次!这是阴傀宗主引动魔鼎本源、不惜代价的绝杀!

与此同时,鼎身缠绕的三道污秽锁链也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无数怨毒诅咒符文亮起,试图将鼎中三道残魂彻底拉入魔煞深处炼化!

生死时速!

李汐沅眼中寒光爆射!面对三条九霄境层次的污秽魔龙,他竟不闪不避!抓向锁链的双手速度更快!

“归源……护道!”

一声低喝,他体内那略显黯淡的混沌旋涡核心轰然爆发!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不再仅仅包裹自身,而是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三面流转着六色意志烙印(守护、复仇、死寂、智慧、冰华、守护)的混沌盾牌!盾牌之上,灰蒙蒙的气流旋转,带着一种将万物拉回初始的寂灭意志!

轰!轰!轰!

三条污秽魔龙狠狠撞在混沌盾牌之上!

恐怖的爆炸在黑暗虚空中绽放!污秽魔煞与混沌气流疯狂对冲、湮灭!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龟裂!混沌盾牌剧烈震荡,表面浮现裂痕,李汐沅身体剧震,嘴角溢出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血!硬撼九霄境攻击,即便有混沌本源,也绝非易事!

然而,就是这硬撼争取的刹那!

李汐沅的双手,已然狠狠抓住了那三道束缚着残魂的污秽锁链!

“碎!”

混沌气流顺着手臂疯狂涌入锁链!

嗤嗤嗤——!!!

污秽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怨毒诅咒符文瞬间黯淡、崩碎!坚韧无比的锁链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柱,寸寸断裂、消融!

“呃啊——!”黑暗深处传来阴傀宗主痛苦而暴怒的嘶吼!锁链被强行斩断,显然对他控制魔鼎和残魂造成了反噬!

束缚解除!

鼎中,三道微弱的光团猛地一颤!

清虚子的清光剧烈波动,试图挣脱魔煞的吸力!

月婵的冰蓝光芒爆发出一丝微弱的寒意!

石磐那几乎透明的土黄光团更是猛地一涨,残存的守护意志爆发,将清虚子和月婵的残魂光团猛地向后推开,自己则挡在汹涌反扑的魔煞之前!

“兄弟……”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无尽疲惫与欣慰的意念,如同清风拂过李汐沅的识海。

李汐沅心头剧痛,动作却快如闪电!混沌气流瞬间化作三只温润的大手,轻柔而迅捷地抓向那三道脱离束缚、却依旧在魔煞中沉浮的残魂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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