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御书房的路上，沈清欢心里七上八下。皇帝单独召见，还带上了靖王，这规格，这阵仗，肯定不是简单的口头表扬。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在心里把可能的问题和应对答案飞速过了一遍。
进了御书房，气氛比上次更加肃穆。只有皇帝、靖王，以及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大太监。
“儿臣（臣女）参见父皇（陛下）。”两人行礼。
“平身。”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玉镇纸，目光在沈清欢和陆景渊之间扫了个来回，看不出喜怒，“今日光影阁之景，确实巧夺天工，太后甚悦。”
“全仗父皇（陛下）洪福，皇祖母（太后）慈恩。”陆景渊和沈清欢几乎异口同声。
皇帝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然，巧技虽妙，终是末道。朕听闻，为建此阁，耗费颇巨，工部、内帑调拨银钱物料无数，甚至引得朝野有些非议，言此乃奢靡之举。沈清欢，你身为技术主理，对此有何看法？”
来了！果然没那么简单！这是要考核项目的“性价比”和“政治正确性”了！沈清欢心里一紧，果然老板的钱不是白拿的，成果验收完了，还得过审计这一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得把技术宅的优势发挥出来！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开始她的“答辩”：
“回陛下，臣女以为，技术本身并无奢俭之分，关键在于为何而用，如何而用。”她先定下基调，避免陷入“是否奢侈”的陷阱。
“光影阁所耗，确非小数。然其所用，皆在刀刃之上。”她开始摆数据，讲道理，“其一，所用琉璃、镜钢、精铜等物，虽价昂，然其材可历百年而不损，光影效果可反复呈现，非一次消耗之品。折算每次演示成本，实则远低于同等规模宴饮庆典之所费。”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示意她继续。
“其二，工匠薪俸、研发试制之投入，看似虚耗，实则不然。”沈清欢越说越顺，进入了状态，“此次营造，汇聚天下能工巧匠，攻克诸多技术难关，如大型琉璃烧制平整度、精密齿轮联动、光影路径计算等。此等经验技艺，已记录成册，日后可用于宫室修缮、军械改良、水利测算等诸多领域，其长远之利，不可估量！此非消耗，实乃……技术储备之投资！”
她偷偷用了个现代词汇，希望皇帝能理解。
陆景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皇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置可否：“哦？依你之言，此阁之建，反倒利国利民了？”
“臣女不敢妄言利国利民，”沈清欢赶紧谦虚一下，但话头一转，“然，其确有超出‘娱人耳目’之效用。譬如，阁中所用光影测距、模拟水流之法，稍加改动，便可应用于河道疏浚、城池布防之沙盘推演，使决策更为直观精准。此乃‘技以载道’，化巧技为实用之功也。”
她巧妙地将项目拔高到了“军用”、“民用”的实用层面。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即便如你所说，有其长远之利。然则当下，朝中仍有清流认为，有此财力，不如赈济灾民，兴修水利，更为实在。你如何解？”
这才是最尖锐的问题！直指核心矛盾！
沈清欢心一横，决定赌一把，用最直白的方式回答：“陛下明鉴！赈灾修水利，乃固本培元，自是重中之重。然国之发展，犹如人之成长，需衣食足，亦需精神扬。光影阁之建，其一，是为彰显陛下仁孝，祈太后福寿，此乃人伦大义，亦是教化民心，凝聚臣子之精神盛事！其二，借此盛会，向万邦展示我朝工艺之精、创新之魂，扬我国威，此亦是无形之资产！其三，正如臣女方所言，其中技术溢出之利，他日必反哺于民生国防。此乃……眼前之需与长远之谋，物质之基与精神之魄，二者兼得，相辅相成也！”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把高中政治课本和项目管理学的知识全用上了，后背全是汗。偷偷瞄了一眼皇帝，只见他神色莫测，看不出想法。她又偷偷瞟了一眼陆景渊，冰山老板依旧稳如泰山。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半晌，皇帝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好一个‘眼前之需与长远之谋，物质之基与精神之魄’！沈清欢，你倒是能言善辩，心思活络。”
他放下镇纸，看向陆景渊：“渊儿，你觉得她所言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