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林晚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片金黄的稻田边缘。她尽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心绪和指尖残留的、触碰赵振国伤口时带来的冰冷战栗。
阳光依旧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稻谷和汗水的味道，与牛棚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形成尖锐的对比，让她胃里一阵阵不适。
她的归来立刻吸引了目光。
大多数人的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理所当然——毕竟她只是“中暑”休息了一下。
“小林！”朱美娟直起腰，抹了把汗，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真切的担忧，“你怎么又回来了？脸色还这么差！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这半个月，就属你一天假都没请过，累倒了可怎么好？”
她上下打量着林晚棠，眉头紧锁，“瞧瞧这脸，一点血色都没有，惨白惨白的！”
林晚棠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有些发飘：“美娟姐，我没事，缓过来好多了。躺不住，想着早点干完，大家都能早点歇着。”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刻薄和优越感的声音，像根针似的刺了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哼，娇滴滴的，装什么装？缓了一个钟头还不够？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还能真累死了不成？赶紧干活吧，别耽误大家收工！”
说话的是李丽芬。她不知何时挪到了附近，抱着手臂，下巴微抬，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烦。
作为师长的家属，她在大院家属圈里自视甚高，向来眼高于顶，尤其看不惯林晚棠这种出身“有问题”却颇受丈夫重视的年轻媳妇。
朱美娟的火爆脾气瞬间被点燃，眼睛一瞪就要反驳：“李丽芬，你……”
“美娟姐！”林晚棠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朱美娟的胳膊，用力捏了捏，示意她冷静。
她现在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力气卷入无谓的口舌之争，更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朱美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李丽芬刻薄言语而泛起的冷意和厌烦，声音尽量放得平和：“美娟姐，孙嫂子那边好像忙不过来，我们去帮帮她吧？”
朱美娟被林晚棠拉住，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又看到她眼中强忍的疲惫和恳求，满腔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狠狠剜了李丽芬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哼！好！我们走！”
李丽芬看着两人避开的背影，尤其是朱美娟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心头更是窝火。
她无处发泄，猛地将手里一把刚割下的稻子狠狠掼在地上，饱满的谷粒溅得到处都是。
她身边一个一直察言观色的女人——于团长家的郑淑艳，立刻像条滑溜的鱼一样凑了过来。
郑淑艳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挑唆的意味：“丽芬嫂子，您消消气！她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您面前甩脸子？您家可是官大一级！她们见了您，就该恭恭敬敬的！您想怎么拿捏她们，她们都得受着，还敢吱声？”
李丽芬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听到郑淑艳这看似奉承实则拱火的话，猛地转过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直直刺向郑淑艳那张谄媚的脸。
“呵，”李丽芬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带着师长夫人特有的倨傲和精明，“郑淑艳，你这张嘴倒是挺会挑拨离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