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的小院恢复了宁静，孩子们已家去。
赵秀才独自坐在屋子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笃笃笃。”
就在赵秀才心烦意乱之际，院门被敲响了。
“先生，学生宁意，可否进来与先生说几句话？”门外传来宁意清朗的声音。
赵秀才眉头一皱，这人怎么还没走？
他本能地不想开门，可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沉着脸走了过去，拉开了院门。
“宁世子，还有何贵干？”
宁意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得，这位傲娇先生还在闹情绪呢。
“先生，我们能谈谈吗？”宁意放低了姿态，诚恳地问道。
赵秀才沉默地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那间简陋的书房，相对而坐。
“先生，您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赢得不光彩，是在用一些旁门左道的技巧，收买人心？”宁意率先打破了沉默。
赵秀才没说话，但那紧抿的嘴唇，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思。
宁意苦笑了一下，决定开诚布公。再这么端着，这位先生的牛角尖能钻到地心去。
“先生，我跟您说句实话吧。”宁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赵秀才，“今天能让孩子们喜欢，赢得这场考验，确实是胜之不武。”
赵秀才闻言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诧异。他没想到，宁意会如此坦白。
“我那哪是会教书啊，”宁意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比您……稍微懂一点怎么跟小孩子沟通的技巧罢了。”
她把自己那套现代幼师的理论，用古代人能听懂的话，掰开揉碎了说给赵秀才听。
“孩子天性好动，坐不住，也没什么定性。您教他们‘之乎者也’，他们听不懂，自然觉得枯燥。我呢，就投其所好，给他们讲些新奇的故事，带他们玩些不用动脑子的游戏。这种简单的教学方式，也就是哄哄几岁的孩子还行，真要论学问，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把戏，也就让我这种没什么真才实学的人，显摆下罢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谦卑，甚至带着几分自我贬低。
赵秀才本以为宁意会来炫耀自己的胜利，或者继续用大道理来压他，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而先生您，是有大才的。”宁意的语气变得无比真诚，“您教给孩子们的，是圣贤之道，是做人的道理，是如何明事理、辨是非。”
“往小了说，是让他们以后能安身立命；往大了说，您教的是治国安邦之策。学生今日在您面前卖弄这些小聪明，实在是惭愧至极。”
她站起身，对着赵秀才，深深地作了一揖。
赵秀才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又觉得不妥，只能僵在原地。
这……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学生知道，自己以前是个什么德性。”宁意直起身，剖析着自己的内心，“荒唐了半辈子，如今幡然醒悟，才发现自己腹中空空，一事无成。眼看着百姓困苦，学生也想读点书，学点本事，将来能有机会为这天下百姓，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容城之内，名师大儒确实不少。但他们看到的，只是国公府的世子。他们不会真心教我，只会敷衍我。”
“唯有先生您，不畏权贵，坚守本心。学生想学的，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更是先生您这份风骨！”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几乎是将自己的心都掏了出来。
赵秀才呆呆地看着他，心头巨震。
他想起了白天那个小心翼翼把肉包子包起来，要带给阿娘吃的小孩。又想起了宁意说的那句“为天下百姓，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他心中的那堵墙，在这一刻，悄然崩塌了一角。
赵秀才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
“……我知道了。”他沙哑着嗓子，说出了这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