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江城像一片铺开的、缀满人造星辰的黑色绒布。霓虹灯连成河流，高楼的光带切割夜空，远处跨江大桥的车流拖着尾灯，缓慢移动，像一条发光的蜈蚣。
陆尘站在安全屋唯一那扇被封死的、只留下窄窄观察口的窗前，一动不动。他身上的绷带拆了些，换成了更轻便的固定贴，但动作时肋下的钝痛还是如影随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粗糙的封条边缘，触感粗粝。
身后，是战前最后的宁静。
陈默坐在房间角落的小凳上，面前摊开一块深色绒布。上面整齐排列着他那几件宝贝：一把保养得锃亮的92式手枪，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一把军匕，几枚不同用途的小玩意儿。他正用一块沾着枪油的软布，缓慢、细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枪身每一个缝隙。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皮肤，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手中的金属与油光。房间里只有布料摩擦金属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林琳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睡着了。脸侧枕着胳膊，眼镜歪在一边，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她手边是半包没吃完的薯片，碎屑掉在键盘缝隙里。呼吸很轻，带着一点疲惫的鼻音。
张伟靠墙坐着，腿上摊开一本厚厚的法律典籍，手里拿着笔，但很久没动了。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脑海里反复预演明天的法律应对流程。
苏予初轻轻走到陆尘身边，手里拿着新的医用敷料和药膏。“换药。”她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城市遥远的背景噪音里。
陆尘转过身，靠在窗边，配合地撩起一点衣角。苏予初熟练地揭开旧的固定贴，检查伤口。愈合得还行，没有发炎，但瘀血还没散尽，在皮肤上留下一大片青紫，边缘泛着黄。她用手指蘸了药膏，轻轻涂抹上去。
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陆尘觉得那块皮肤有点发烫。
苏予初垂下眼，专注手上的动作，很快贴好新的敷料。“明天别太用力，伤口容易崩开。”
“嗯。”陆尘含糊地应了一声，放下衣角。布料摩擦过新敷料，带来轻微的异物感。
他重新看向窗外。
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他知道那些璀璨灯火下，有多少像赵天豪一样藏污纳垢的角落，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和泪水，又有多少像他曾经一样、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却无力反抗的普通人。
明天之后呢？
要么，赵天豪倒下，他和他的“判官联盟”名扬天下——虽然大概率还是只能藏在阴影里。
要么，计划失败，他们这群人要么死在某个角落，要么就得卷铺盖跑路，去缅甸搞电信诈骗？或者更远的地方？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妈的，系统，到时候跨国审判给不给报销路费啊？签证好不好办？听说缅北那边挺乱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甩甩头，把这些荒谬的念头赶出去。
就在这时——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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