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全屋比之前那个宽敞些，位于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带个能看到城市灯火的小阳台。客厅的旧茶几上，堆满了林琳点的“豪华外卖”——其实也就是几家口碑不错餐馆的招牌菜，摆满了塑料餐盒，香气混杂。
张伟贡献了一瓶超市买的廉价香槟，喷出的泡沫带着甜腻的香气，在一次性塑料杯里泛起细密的气泡。
“来！庆祝我们判官联盟……首战大捷！”林琳脸颊泛红，举着杯子站起来，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尖，“大佬，我们现在是江城传奇了！真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陆尘。
陆尘靠在旧沙发里，手里也端着杯香槟，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目光掠过林琳兴奋的脸，扫过窗外沉沉的、没有星光的夜空，最后落在杯中那些不断升起、又不断破裂的气泡上。
传奇？
狗屁。
赵天豪进去了，老周没了，小雨生死不明……这传奇谁爱当谁当去。
陈默坐在靠近门口的单人椅上，背对着墙壁，这是他的习惯。他手里的杯子几乎没动过，喝酒时只用单手，另一只手自然下垂，搭在膝盖外侧，手指微微蜷曲，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探向腰后或靴侧的松弛又警惕的姿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眼，视线快速扫过门窗。
苏予初坐在陆尘侧边的椅子上，脸上带着笑，正用公筷给林琳碗里夹了块排骨。“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她声音温和，但陆尘注意到，她那笑意只在嘴角，眼底深处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沉重。她笑得越得体，那层沉重就越明显。
张伟则显得有些拘谨，端着杯子小口抿着，香槟显然不对他胃口，但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喝完了一杯。眼镜片上沾了点油雾，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动作慢吞吞的。
气氛看似热烈，但仔细看，每个人都带着伤。陆尘肋下还缠着绷带，动作大了就皱眉；陈默左臂的衣袖下隐约透出纱布轮廓；苏予初手腕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像是挣脱捆绑留下的；连林琳手指上都贴着创可贴，是连日敲击键盘磨出来的。
一场惨胜后的庆功，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强行从血腥和黑暗中挣扎出来、试图抓住一点“正常”和“温暖”的仪式。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扩大规模了？”林琳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招募更多技术骨干，搞个真正的基地！我看郊区有个废弃厂房就不错……”
张伟谨慎地插话：“需要考虑法律实体和资金来源的问题，现在的运作模式，长期看有风险……”
陈默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偶尔与陆尘交汇一瞬，又快速移开，继续履行他无声的警戒。
苏予初偶尔附和几句，但更多时候是在安静地吃东西，或者给陆尘的杯子里添一点饮料——她把他那杯几乎没动的香槟换成了清水。
陆尘听着伙伴们的讨论，看着他们虽然疲惫却依然闪烁的眼睛，心里那团冰冷的空虚感，似乎被这简陋屋舍里的灯光和人气驱散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我去阳台抽根烟。”声音有些干涩。
走到阳台，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身后屋内的灯光和谈笑声被玻璃门隔开，变得模糊。他摸出烟盒，才发现已经空了。捏扁，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双手撑在冰凉的栏杆上，俯瞰着脚下那片璀璨又陌生的城市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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