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我的帝王路

第2章 点兵

诏令是在辰时初刻传遍汴梁的。

起初只是皇城内的骚动——传旨的太监们捧着黄绢诏书,脚步匆匆地穿过一道道宫门,靴子踩在未扫净的霜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接着是枢密院的军令,装在包铜的木函里,由背插三面红色小旗的急脚递送出,马蹄在御街上踏出急促的鼓点。

等到日头升高些,汴河两岸的市井百姓都察觉出异样了。

“听说了吗?官家要亲征了!”

“北汉那群狗娘养的,专挑这个时候……”

“不是说官家病了吗?”

“病?你看皇城那边!”

人们挤在街边,踮着脚朝皇城方向望。朱雀门外那片巨大的校场上,禁军的旗帜正在一面面竖起。先是殿前司的红底金日旗,接着是侍卫司的黑底白虎旗,然后是各军、各指挥的认旗——青的、蓝的、紫的,上面绣着飞豹、熊罴、鹰隼,在冬日的寒风里猎猎翻卷。

校场中央已经搭起将台。三丈高,全木结构,榫卯咬合得不见缝隙,是工部匠人连夜赶制的。台顶铺着猩红毡毯,四面垂下明黄帷幕,风吹过时,隐约能看见里面御座的轮廓。

范质站在将台西侧临时搭起的棚子里,手里攥着一卷厚厚的粮册。手指冻得发僵,但他不敢松开——那上面每一个数字都关乎几万人的生死。

“范相。”户部侍郎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滑州、郑州的常平仓已经开仓,但存粮比簿册上少了三成。臣查过了,是去年黄河决堤时挪用了一部分赈灾,还没来得及补上……”

“那就从大名府调。”范质头也不抬,“走汴河水路,五日之内必须到滏口渡。晚一天,我拿你是问。”

侍郎脸色发白,躬身退下。

王溥坐在旁边的胡床上,捧着杯热茶,手却在抖。茶水洒出来,在官袍前襟洇开深色的水渍。“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就要五千石粮。这仗若拖上一个月……”他没说下去。

范质终于抬起头。晨光从棚子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眼下的乌青。“所以不能拖。”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官家比我们更明白。”

他说的是昨日紫宸殿里,那个年轻的皇帝说出的那番话——关于契丹人不会死战,关于狼牙岗,关于巴公原的龙旗。那些话太过精准,精准得不像是临时的决断,倒像……倒像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

同一时刻,汴梁城西的惠和门外,一支军队正在悄悄集结。

没有旌旗,没有鼓号。五千骑兵,人马都裹着灰扑扑的毛毡,马蹄包了粗麻布,走在冻硬的土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士兵们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这些都是从滑州、郑州镇兵里选出来的老卒,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岁,脸上刻着风霜的沟壑。

赵匡胤站在队前,正在检查自己的马。

这是一匹河西骏马,通体枣红,只有四蹄雪白,唤作“踏雪”。马具已经换成最简朴的样式,皮质的鞍桥上连铜饰都拆了,以免反光。他拍拍马颈,马儿转过头,用温热的鼻子蹭他的手。

“将军。”副将郭延绍走过来,递过一个皮水囊,“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干粮、火镰、药膏都检查过三遍。”

赵匡胤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冷水刺得喉咙发紧,但能醒神。“白陉古道的地图呢?”

“在这儿。”郭延绍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按您的吩咐,找三个走过那路的猎户核对过。入山口到狼牙岗背后,全程一百七十里,有十一处险段。最窄的地方叫‘鬼见愁’,宽不过六尺,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涧。得下马牵着走。”

赵匡胤展开地图。羊皮上的墨线歪歪扭扭,标注着山势、溪流、可供歇脚的岩洞。他的手指划过那条代表古道的细线,在“鬼见愁”的位置停了停。

“七天。”他说,“官家给我们七天。”

“赶得及。”郭延绍说,“只要不下雪。”

话音未落,一片冰凉的东西落在赵匡胤手背上。

他抬头。铅灰色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云,细碎的雪屑正纷纷扬扬洒下来。不密,但这是个坏兆头——太行山的雪一旦下起来,谁也说不准会多大。

身后传来士兵们低低的骚动。

赵匡胤收起地图,翻身上马。皮甲摩擦发出咯吱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调转马头,面向那五千双眼睛。

没有训话,没有鼓舞。他只是举起右手,握拳,然后向前一挥。

马蹄声响起。起初稀疏,接着连成一片,像闷雷滚过冻土。队伍像一条灰色的巨蟒,蜿蜒着朝西北方向游去,很快消失在渐渐浓密的雪幕里。

紫宸殿后方的暖阁里,柴荣正在试甲。

这不是皇帝在典礼上穿的金甲,而是实战用的明光铠。胸甲、背甲、肩吞、腿裙,一片片冷锻的熟铁片用皮绳串联,表面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两个小太监吃力地抬着胸甲,想往他身上套,却因为紧张手抖得厉害,甲片哐当哐当直响。

“退下吧。”

柴荣挥挥手。他接过胸甲,入手一沉——至少有三十斤。但他没犹豫,双臂一展,将甲套上身,然后熟练地系紧侧面的皮扣。铁甲贴上内衬的棉袍,寒气立刻渗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刘翰跪在一旁,手里捧着个红漆木盘,盘里是三个瓷瓶。

“陛下,白瓶是提神丸,含服,一日不可过三粒。绿瓶是止血散,若再咯血,用温水送服一钱。黑瓶……”他顿了顿,“是虎狼药,能压住一切表象,让人看起来精神健旺。但服后三日,必会虚脱倒地,需静养七日才能缓过来。臣恳请陛下……”

“知道了。”柴荣系好最后一根皮绳,转身。铁甲随着动作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什么时候用,朕自有分寸。”

他走到铜镜前。

镜里的人完全变了样。明光铠的甲片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护肩上的狻猊吞口狰狞怒目,腰间的狮蛮带上挂着佩剑。头盔还没戴,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但线条锐利的脸。

这才像个皇帝。或者说,像个将军。

“陛下。”殿外传来张永德的声音,“时辰到了。”

柴荣深吸一口气。铁甲束缚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金属的阻力。他拿起头盔——凤翅兜鍪,额前一块护眉铁,顶上红缨耸立。

“走。”

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整齐的方阵,而是一片黑压压的、蠕动的海。士兵们按所属的“军”“指挥”“都”聚成大大小小的群落,军官在其中穿行,呵斥着整队。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口令声、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战马的嘶鸣,混成一片嘈杂的轰鸣。

柴荣登上将台时,这片轰鸣骤然一静。

数万双眼睛抬起来,望向高台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风卷着雪屑扫过校场,吹得旗帜狂舞,也吹得柴荣头盔上的红缨剧烈抖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这一扫就是半柱香时间。

寂静在蔓延。起初是敬畏,接着是困惑,然后渐渐变成一种焦躁——士兵们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铁甲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将领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柴荣在等。

等所有人都看向他,等所有杂音都消失,等这片寂静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通过将台两侧扩音的铜瓮,清晰地传遍校场的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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