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我的帝王路

第12章 潜流

薛居正府邸的书房,深夜时分仍亮着灯。

烛火在琉璃罩里跳跃,映着三张神色凝重的脸。薛居正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盏里的茶早已凉透。左首坐着的是刑部侍郎郑仁诲,右首是郑州刺史薛昭——薛居正的嫡长子,今日才借口“述职”连夜赶回汴梁。

“父亲,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薛昭年近四十,面白无须,此刻额上却沁着细汗,“度支审计司的人已经到郑州了,领头的叫王延嗣,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他们拿着陛下的手谕,要查近十年的田赋账册,还要重新丈量永业田……”

“永业田”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薛居正心里。薛家在郑州有永业田八百顷,按律免税,但其中至少有两百顷是历代巧取豪夺、瞒报侵吞而来。这些地要是被查出来,补税事小,欺君之罪事大。

郑仁诲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声音压得极低:“不止郑州。我收到消息,审计司派了六路人马,分赴河南、河北、淮南、山东。领头的都是寒门出身的年轻官员,与各地世家素无瓜葛。陛下……这是有备而来。”

“范质呢?”薛居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身为首相,就坐视陛下如此胡来?”

“范相劝过,但陛下不听。”郑仁诲苦笑,“朝会那日的情形你也看见了,陛下是铁了心要清账。说什么‘历代王朝崩溃,主因是没钱’……这话倒是实在,可有些事,能说不能做啊。”

书房里沉默下来。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薛昭忽然说:“父亲,各位叔伯,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想如何?”薛居正抬眼。

“审计司要查账,就让他们查。但账册可以‘遗失’,田亩可以‘混淆’,丈量的绳尺可以‘不准’。”薛昭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要拖上三个月、半年,等陛下这阵心血来潮过了,或者北边契丹又生事端,自然就顾不上这些了。”

郑仁诲摇头:“拖得过初一,拖不过十五。陛下既然开了这个头,就不会轻易罢手。你没听说吗?连潞州李筠那样的大功臣,陛下都敲打过了——李筠在潞州有赐田三百顷,这次也乖乖重新登记,一分不少地补了历年田赋。”

“那是李筠胆小!”薛昭有些激动,“我们薛家三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及朝野,难道还怕……”

“闭嘴!”薛居正厉声喝道,随即又压低声音,“你懂什么?陛下这次是算准了的。先打胜仗立威,再借抚恤将士收买军心,现在腾出手来整顿财政——步步为营啊。”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夜色如墨,只有檐角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晃动,投下昏黄的光晕。

“昭儿,明日一早你就回郑州。”薛居正背对着两人,“王延嗣要查,就让他查。账册如实给他看,田亩也让他丈量。咱们薛家在郑州的永业田,是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不许瞒报。”

薛昭愕然:“父亲!那两百顷……”

“舍了。”薛居正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陛下要钱,咱们就给钱。但要让他知道,这钱给得不痛快,给得有代价。”

郑仁诲若有所思:“薛公的意思是……”

“天下田赋,隐漏者何止万千?陛下能查我薛家,能查郑家,能查所有世家大族吗?”薛居正缓缓坐回椅中,“咱们带头‘如实申报’,其他家会怎么想?那些本来就观望的,那些与咱们有姻亲故旧关系的,会跟着做,还是会硬扛?”

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等所有人都叫苦连天,等朝野怨声载道,等陛下的新政推行不下去的时候……”薛居正放下茶盏,瓷底碰在紫檀木案上,轻轻一声响,“自然有人会站出来说话。”

薛昭眼睛亮了:“父亲高明!这是以退为进!”

“不是以退为进,是求生。”薛居正长叹一声,“昭儿,你要记住,咱们这位陛下……和先帝不一样。先帝是武将出身,讲义气,重情分。可陛下他……”

他顿了顿,想起朝会上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陛下心里有一本账。谁的忠心值多少钱,谁的能耐值多少粮,谁的人头能换多少地,他都算得清清楚楚。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耍小聪明,死路一条。”

窗外忽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突兀。三人同时噤声,仿佛那叫声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许久,郑仁诲起身告辞。薛居正送到书房门口,郑仁诲忽然回头,低声说:“薛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我听说……北边有人递话进来。”郑仁诲的声音几不可闻,“说若陛下逼得太紧,他们愿意……换个懂事的天子。”

薛居正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郑仁诲。月光下,这位老友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这话,我就当没听过。”薛居正一字一句,“你,也最好忘了。”

郑仁诲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离去。

薛居正站在门口,夜风灌进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抬头望向皇城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点巡逻的火把在移动,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换天子?

他想起显德宫变那一夜,郭威率军入汴梁,前朝少帝被废,满朝文武跪迎新君的场景。才过去不到一年,难道又要……

不。

薛居正摇摇头,转身关上门。木门合拢的瞬间,他瞥见书房角落里供奉的孔子像。圣人手持书卷,目光垂视,仿佛在问:忠君?忠国?还是忠这千年的士大夫之道?

他没有答案。

——

西郊兵营的黎明是在号角声中开始的。

第一声号角响起时,天还黑着。新兵们从通铺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军服是昨天刚发的,粗麻布料,浆得硬邦邦的,摩擦着皮肤生疼。张老实摸索着系好腰带,又帮同铺的年轻人整理衣襟。那年轻人叫陈三,才十七岁,是从淮南逃荒来的,瘦得像根竹竿。

“张叔,我、我腿软。”陈三声音发颤。

“别怕。”张老实拍拍他的肩,“就当……就当是给东家扛活。将军让干啥,咱就干啥。”

第二声号角,所有人到校场集合。

五千人乱糟糟地站成一片,有的鞋子穿反了,有的衣带没系紧,还有的抱着肚子——饿惯了,突然能吃上饱饭,不少人吃撑了闹肚子。

赵匡胤站在将台上,看着下面这群乌合之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边站着郭延绍,腿伤好了七成,但走路还有点跛。

“按昨晚分的都,列队!”郭延绍扯着嗓子喊。

花了整整一刻钟,队伍才勉强站成五十个方阵。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的篱笆。

赵匡胤走下将台,从第一个方阵开始走。他走得很慢,眼睛扫过每一张脸。有人低头不敢看他,有人眼神躲闪,也有人直直瞪回来,带着乡下人特有的倔强。

走到张老实面前时,赵匡胤停住了。

“你。”他说。

张老实吓得一哆嗦:“将、将军……”

“昨晚吃了多少?”

张老实愣了愣,结结巴巴:“两、两碗粥,一个馍……”

“今天早上呢?”

“还、还没吃……”

赵匡胤点点头,忽然提高声音:“所有人听着!从今天起,一日三餐,管饱!但有一条——不许抢,不许藏,不许浪费。抓到一次,饿一天。抓到两次,军棍二十。抓到三次,滚出军营!”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管饱?这年头,地主家的长工都不敢说一日三餐管饱。

“安静!”郭延绍喝道。

赵匡胤继续往前走,走到陈三面前。陈三比他矮一个头,肩膀薄得像纸片。

“多大了?”

“十、十七。”

“以前做什么?”

“给、给财主家放牛。”

“牛怎么赶?”

陈三愣了愣,不明白将军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拿鞭子抽,或者扔石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气小说推荐More+

最强家丁
最强家丁
穿越了,穿越到大云王朝一户姓叶的大地主家里。坏消息!穿越了,穿越到了叶家的一个‘平平无奇’名叫沈七的家丁身上。而且主家大小姐叶晗和自已私奔被抓面临生死危机,还好沈七有前世记忆帮忙叶家度过天大难关!从此沈七开始从一介家丁身份到大云王朝最顶尖巅峰的位置开始逆袭了!
八零九零
大明:我的万界打工人
大明:我的万界打工人
穿越大明竟然成了末代皇帝朱由检,并且获得万界招聘系统,大明此时内忧外患!而我朱由检逆天改命!阉党祸乱朝堂,杀了便是!东林党为非作歹,直接一刀切!七大洋八大洲,唯有我朱由检,才是真正帝皇!
民安
三国第一纨绔
三国第一纨绔
陆远魂穿三国,成为庐江第一纨绔,江山美人,全都要!匡扶汉室?选择明主?扯什么淡!陆某不是这封建王朝的奴才,更不是来给你打工的!曹操:天下英雄,唯将军与操尔!曹某懂你,绝色美人嘛!孙策:尚香,委屈你了,记得跟二乔搞好关系……怎么还有貂蝉?刘备:二弟,赶紧编草鞋,三弟你吆喝吆喝,喂喂,别走啊,主公要来了!刘协:禅让制吗……
刀光
绝命皇太子
绝命皇太子
元智做了个白日梦,成了终晋王朝的皇太子。本意想咸鱼躺平,游戈于美人花丛中,左拥右抱,享尽荣华富贵。可不曾想,梦醒时发现身陷危局,命悬一线。他想逃,可又无路可逃,退无可退。绝命反击,拚死一搏!只要目的纯真,那管手段卑鄙、狠毒!他一路狂飙,杀奸臣,平藩王,灭敌国,称霸海外。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清波凡人
汉末道途
汉末道途
张修回到汉末,环顾四周,虎狼群饲,想要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不负来一场。
白眼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