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铮显得异常疲惫，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他坐在堂屋里，半天没有动弹，目光望着窗外。
老潘按时送来早餐和新的报纸。
这一次，当老潘将报纸放在茶几上时，他的手指在最上面一份报纸的某个角落，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快步离开了。
谢知衡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动作太细微，太快，几乎像是错觉。但她捕捉到了！
她强迫自己按捺住立刻冲过去查看的冲动，直到陈铮似乎因为疲惫，靠在远处的椅背上闭目养神，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才装作随意地走过去，拿起那摞报纸。
只是一份报纸，还是已经拿到院子里来的。即使被发现，也无关紧要，她已经准备好说辞了。
她快速地翻阅着。都是经过筛选的，内容千篇一律。
她的目光扫过老潘手指停顿的那份报纸的日期和版面——是一份几天前的《北京日报》第二版，右下角有一则关于“广大知识青年积极响应号召，奔赴农村广阔天地”的报道，旁边配着一幅线条粗糙的版画。
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她不死心，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仔细审视着那片区域。
忽然，她发现，在版画边缘，一行用于说明的极小字体旁，有一个用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笔迹添加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标记——一个箭头，指向报道中的一个地名，而在地名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类似十字架的符号。
她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是密写！虽然简单到近乎幼稚，但这绝对是一个信号！
这个地名……她记得越廷之前似乎提过，可能将他暂时调离北京避祸，地点似乎就与之有关。而这个类似十字架的符号……崇小鹏！这个符号是他习惯打在作品上的标志！
信息太模糊，但足以让她确认一件事：越廷和崇小鹏确实在外部活动，并且知道了她的处境——很可能是通过那次消防检查的混乱，有人看到了她的标记或者确认了她的位置。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心底重新点燃。
但她立刻意识到，陈铮今天的异常，很可能也与外部局势变化有关，这意味着风险也在同步增大。
她必须更加小心。
一天晚上，秋风呼啸，气温骤降。谢知衡洗完澡，穿着家居服准备回房。陈铮叫住了她。
“过来。”他坐在堂屋的炭盆边，声音低沉。
谢知衡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坐下，烤烤火，脚那么凉。”
谢知衡依言坐下，将双脚靠近温暖的炭盆。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忽然，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一只脚踝。他的手掌滚烫，力道不容拒绝。
谢知衡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
“别动。”他命令道，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
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握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脚踝凸起的骨头，目光低垂，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仿佛在透过她的肌肤，汲取某种真实的存在感。
“哥……”谢知衡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种触碰，比之前穿袜子更加令人不适。
陈铮似乎被她的颤抖惊醒，他抬起眼，看向她。
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那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偏执、不安、渴求，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冷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谢知衡咬着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松开她的脚踝，却俯身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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