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界阴影”四字一出，听风阁内那宁静祥和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穹顶模拟的星空似乎都黯淡了刹那，书架间流淌的古老气息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重。
苏文脸上的温润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穆。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一旁那直达穹顶的巨大书架前，手指看似随意地在虚空划过。书架上层，一卷非帛非革、颜色暗沉的古老卷轴自动飞出，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手中。
他回到蒲团坐下，将那卷轴置于矮几之上，并未展开，只是用手轻轻抚过其粗糙的表面，仿佛在感受其中承载的厚重岁月。
“道友竟知‘噬界阴影’之名……” 苏文抬眼看向林寒，目光深邃，“看来，道友在黑风崖所得，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深入。”
他没有追问林寒从何得知，天机阁的行事风格，更重于“是什么”而非“为什么”。
“此乃我天机阁《万界纪事》中，关于‘噬界阴影’的收录卷宗之一，代号‘荒寂’。” 苏文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叙述古老史诗般的平缓与凝重，“此物，并非此界原生，甚至……并非我们所能理解的常规意义上的‘存在’。”
“根据远古残卷及我阁历代先贤观测推演，‘噬界阴影’更像是一种蔓延于诸天万界之间的、针对‘秩序’与‘存在’本身的规则级污染。它无形无质，难以名状，其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地扭曲物理常数，侵蚀灵子活性，使有序归于混沌，使存在趋向虚无。其所过之处，世界凋零，法则崩坏，最终化为绝对的‘荒寂’。”
林寒心中凛然，这与星陨阁记录中的描述基本吻合，但从天机阁口中说出，更多了一份跨越万界的宏观视角与沉重感。
“它从何而来？” 林寒追问。
苏文摇了摇头：“无人知晓其真正源头。有先贤猜测，或是某个超越我们认知维度文明的实验失控产物；或是宇宙本身某种周期性‘熵增’的极端体现；甚至可能是某个沉睡的、象征着‘终结’的至高概念无意间散逸出的气息……皆无定论。我阁将其记录为‘未知起源的规则天灾’。”
“它如何传播？”
“非实体，非能量，更像是一种‘信息病毒’或‘概念污染’。” 苏文指了指自己的头颅，“它通过扭曲底层规则，直接作用于世界的‘根源’，并沿着灵子弦网络，尤其是那些强大的意识连接（如修真文明）进行扩散。一个世界的沉沦，往往会成为污染下一个世界的跳板。”
林寒想到了星陨阁的毁灭，想到了那石碑核心处残留的阴影波动。一个横渡星海的强大文明，竟也覆灭于此等灾难之下。
“此界……青冥界，也曾被侵蚀？” 林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根据记载，约在十万载前，‘噬界阴影’的波动曾短暂触及青冥界边缘。彼时，亦有如‘星陨阁’般的域外巡天者在此驻留，他们察觉到了危机，并采取了……某种极端措施，疑似以自身文明为代价，构筑了强大的隔离屏障，将青冥界与当时的污染源强行切断。这也是黑风崖那片‘绝灵之地’以及星陨阁遗迹的由来。”
他看向林寒，意味深长地说道：“可以说，是星陨阁的牺牲，为青冥界争取了十万年的安宁。但他们留下的屏障并非永恒，随着岁月流逝，以及某些……‘变数’的扰动，屏障正在缓慢削弱。我阁近千年的观测显示，‘阴影’的低语，似乎有重新在此界活跃的迹象。”
林寒默然。原来自己继承的，不仅仅是一个文明的遗产，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乎此界存续的责任与因果。
“天机阁对此，就只是‘观测’？” 林寒看向苏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苏文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天机阁的职责是记录与预警，而非直接对抗。规则层面的污染，非人力所能轻易扭转。强行干涉，往往会导致更不可预测的后果，甚至加速污染的扩散。我们能做的，是寻找‘变数’，观测‘可能’，并在合适的时机，提供必要的‘信息’，引导命运之流向尽可能有利的方向发展。”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何，我阁对道友如此关注。身负星陨阁传承，命轨混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应对此次‘阴影’重现的、最大的‘变数’与‘可能性’。”
林寒明白了。在天机阁眼中，他是一枚重要的棋子，甚至可能是未来应对危机的一张王牌。他们不会直接帮他，但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他提供信息支持，观察他的成长，期待他能走出破局之路。
“目前，‘阴影’在此界的活跃程度如何？有何具体征兆？” 林寒回到现实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