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敌招呼完，瞥见范金有杵在一旁。
这人干啥啥不行，留着倒也有点用处。
李主任刚到，进门还念叨你会不会迟到呢。”
王启年接过油条，熟络地啃起来。
我一向守时！得，先带光明进去了。”
李无敌没多聊，待会儿还得算账，再去丝绸店让陈雪茹帮着挑块表——也该让资本家出出血。
李主任，我带人来报到了。”
哟，今儿比平时早了一钟头，真八点就到了啊。”
李主任眼前一亮，忽然找到拿捏这员大将的法子了：把他舅子安排妥当，再用转正名额吊着？
每月能多使唤一两天，这领导当得也是煞费苦心。
光明，叫李主任。”
这舅子，半点眼力见没有。
李主任好！
秦光明紧张得手心冒汗，头回见这么大的官。
但瞧姐夫跟街道办主任谈笑风生，心里又莫名踏实。
后续流程没李无敌啥事。
秦光明要接受政审、填表，完事直接上岗。
李无敌钻进会计室，抄起账本往椅背一靠，噼里啪啦拨起算盘。
街道的账本和辖区内粮店的单据堆成了小山，李无敌埋头苦干了近三个时辰才理清所有数目。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连归零的咔嗒声都仿佛刻进了耳膜。
李无敌，外头有人寻你！
王启年的大嗓门穿透了办公室的窗户。
马上好，这就收尾。”
李无敌把翘在桌上的腿放下来，活动着发僵的脖颈，将核对完毕的账册整整齐齐码好，径直走向主任办公室。
指节叩响木门，里头传来熟悉的嗓音：进来吧——哟，这么快就弄好了？
李主任虽然知道这位得力干将手脚麻利，但今日的账目格外繁杂，没想到午时未至就已经完成。
反复核验了三遍。
街道账目有两处纰漏：一处多算了七角六分，是之前会计把两笔零碎支出重复入账；另一处短少了一百二十三元零二分，明显是有人在做手脚，故意把账目搅浑。
若不及时发现，这笔钱就要不翼而飞了。”
经过两个月的历练，李无敌早已摸透了做账的门道，甚至琢磨出一套账本心理学。
岂有此理！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李主任拍案而起，转念又对这位铁算盘的本事暗自赞叹——不仅能揪出错漏，连做账人的心思都摸得门清。
粮站的核查单更触目惊心，十三家店铺都有猫腻。
为保万无一失，每家我都核了不下三遍。
单独看某家或许不明显，但横向对比就露馅了——前门大街店和大栅栏店的账面差额竟达三倍之多，这根本说不通。
前门大街店根本是闭门造车，完全没实地盘查就胡乱填报。
我建议重新彻查，还得加强思想教育。”
李无敌心想反正板子打不到自己身上，发现问题反倒是功劳一桩。
李主任翻着满目红标的账册，手指微微发颤：简直骇人听闻！某些同志的思想已经严重滑坡。
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周三再来处理上周的账目。”
这话让李无敌后颈一凉——怎么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听说你还有个妻弟？李主任忽然话锋一转，捧着茶缸露出过来人的笑容。
周三下午准时报到，绝不误事。”李无敌赶紧截住话头，心里嘀咕主任怎么也学坏了，说好的近朱者赤呢？怎么没被自己的正气感染？
踏出办公室来到前厅，果然看见陈雪茹的身影。
这姑娘居然找到单位来了。
你怎么跑我上班的地方来了？
顺路办事罢了。”陈雪茹这次倒没高声大气，眼神示意出去再说。
走出街道办大门，陈雪茹压低声音问道：昨天是1号，你怎么没来店里对账？扩大经营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昨天是周日，我休息日不上班。
怎么，你要教我做事？李无敌挑了挑眉。
他刚被主任摆了一道，但念在对方平时待他不薄，也就没打算计较。
不过在小富婆这儿可得端着点，得让她明白现在是谁当家作主。
我不是要教你做事，只是店里周日生意最好，通常都不休息的。”陈雪茹觉得他今天态度反常，莫非在街道受气了？
我需要养病休息。
放心，扩大经营的事我已经有主意了，走，回店里细说。”李无敌推出自行车，利落地跨上车座。
好啊！陈雪茹略显生疏地侧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扶着他的腰。
出发！
街道离丝绸店很近，还没骑过瘾就到了。
进了内室，陈雪茹递上现磨的咖啡，紧挨着他坐下。
你小舅子的工作安排好了吗？
今早送去街道报到了，先当实习生看造化。”李无敌抿了口咖啡，得多品几次才好批判这资本家的饮品。
看来李主任对你确实不错。
我认识他夫人，听说李主任很护短，所以上次我才急着帮你应下街道的工作。”陈雪茹深谙夫人路线，也是个送礼能手。
嗯，我也感觉到了。”李无敌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