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机床厂改造的临时据点里，白炽灯的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灯罩，洒下一片昏黄。影杀推开沉重的铁皮门时，王某的脚步顿在门槛外，双手死死攥着怀里的布包 —— 里面的全家福被他按得边角发皱，指缝里还沾着刚才突围时蹭到的泥土。据点中央的空地上，磐石正擦拭着玄铁重盾，盾面的弹痕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抹布，起身挡住通往内间的路，眼神警惕地扫过王某：“没被跟踪吧？”
“放心，绕了三圈，甩掉了可能的尾巴。” 影杀摘下沾着夜露的兜帽，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棉絮，“这是王某，殿主交代要重点保护。” 他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个微型定位器，贴在王某的外套内侧，“灵机调试的，能实时定位，要是遇到危险，按侧面的按钮就能发信号。”
王某的喉结动了动，往后缩了缩肩膀。刚才在王家村的突围、摩托车上的颠簸，还有此刻据点里弥漫的金属味，都让他紧绷着神经。直到内间的门帘被掀开，苏晴端着个搪瓷碗走出来，碗里飘着几片生姜，热气裹着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先喝碗姜茶暖暖身子吧，刚从乡下出来，夜里凉。” 她把碗递到王某面前，指尖碰到他的手时，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我…… 我家人……” 王某接过碗，声音发颤，刚喝了口姜茶，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 这是他被赵家监视的三年里，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温和。
“林辰殿主已经带追影去邻县了，” 苏晴在他身边的小板凳上坐下，语气轻柔却坚定，“鹰眼正在查暗阁车辆的动向，很快就能找到你老婆孩子，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他们出事的。”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瓶药膏，“你刚才突围时胳膊擦破了，我帮你处理下，别感染了。”
王某看着苏晴低头拧药膏盖子的样子，又看了眼磐石靠在门边、虽沉默却透着可靠的身影，还有影杀正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的认真模样，心里的戒备渐渐松了些。他低头看着碗里的姜茶，热气模糊了视线，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 —— 也是这样冷的天气，只是那时没有姜茶，只有赵家打手冰冷的威胁。
“影杀，殿主那边有消息吗？” 苏晴突然抬头问，手里还拿着沾了药膏的棉签。
影杀放下通讯器，脸色沉了些：“鹰眼刚传来消息，暗阁的车进了邻县的废弃罐头厂，黑蝎可能在里面设了陷阱，殿主让我们看好王某，别让他再出意外。” 他看向王某，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你先在这歇着，有什么需要就跟苏晴说。”
王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布包，全家福的边角硌得他手心发疼。他犹豫了半天，终于抬头看向影杀：“我…… 我有话想跟林先生说，关于…… 关于他父母车祸的事。”
影杀愣了一下，立刻拿起通讯器，按下加密频道：“殿主，王某想跟您说车祸的事，现在接通讯吗？”
没过几秒，通讯器里传来林辰的声音，带着点电流杂音，却很清晰：“接，我听着。王某，你别怕，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仅会救你的家人，还会保证你以后的安全，赵家再也不能威胁你。”
王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搪瓷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三年前…… 三年前的三月十七号，也是个雨天，跟今天一样冷。我那时候还是赵家建材厂的货车司机，负责拉水泥到郊区的工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那天早上，赵家的管家赵福找到我，说让我帮个‘小忙’，事后给我五万块。我一开始不愿意，他就把我老婆孩子的照片拍在桌上，说要是我不答应，就让我再也见不到他们。”
苏晴递给他一张纸巾，王某接过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他让我下午三点，在江城西路的下坡段等 —— 就是林先生父母常走的那条路。他给了我一瓶酒，让我喝几口，故意把车开得歪歪扭扭，还说‘看到黑色的轿车过来，就往它的后尾灯撞，不用怕，后面有人帮你摆平’。”
“我那时候吓得腿都软了，” 王某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没办法，我老婆还怀着二胎，孩子才三岁，我不能让他们出事。下午三点多，我看到林先生父母的车过来了，黑色的轿车，跟赵福说的一样。我闭着眼睛撞了上去，‘砰’的一声，车玻璃碎了一地……”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平复情绪，然后接着说：“撞完之后，赵福带了两个人过来，让我把车开到路边的沟里，还教我怎么伪造刹车痕迹 —— 让我反复踩了好几次刹车，故意留下长长的痕迹，说这样警察就会以为是我酒驾失控。他们还把我喝剩的酒瓶放在驾驶座上，说‘警察问起来，就说自己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呢？” 通讯器里传来林辰的声音，能听出他在极力压抑情绪。
“后来警察来了，我就按赵福教的说，” 王某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满是愧疚，“他们给我请了律师，帮我把罪名改成了‘酒驾肇事，情节较轻’，只判了两年。我以为出来就没事了，结果刚出狱，赵福就派人把我老婆孩子带到邻县，说要是我敢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就把他们沉江。这三年，我被他们监视着，连买包烟都有人跟着，活得像个囚犯……”
“刹车痕迹的具体位置，还有赵福的样貌、联系方式，你还记得吗？” 林辰的声音冷静了些，带着追问的意味。
王某想了想，从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这是我偷偷记的，赵福的手机号，还有那天伪造刹车痕迹的具体位置 —— 就在下坡段的第三个路灯下面，那里有个坑，刹车痕迹就是从坑旁边开始的。” 他把纸条递给影杀，“我怕时间长了忘了，就偷偷记下来，想着万一有机会，能跟林先生说清楚，也算赎罪。”
影杀接过纸条，对着通讯器念了一遍：“殿主，手机号是 138xxxx5678，位置在江城西路下坡段第三路灯处，有个积水坑。”
“好，我知道了。” 林辰的声音顿了顿，“王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回你的家人，也会让赵家为他们做的事付出代价。苏晴，你好好照顾王某，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