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烫！”林越用筷子夹出一个，放在盘子里晾着。稍凉后，他掰开一个，里面是均匀的淡黄色，质地比白面馒头粗糙，但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先递给眼巴巴的三叔公。三叔公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眯起了眼睛。众人屏息看着他。
“嗯……”三叔公咽下，缓缓点头，脸上露出笑容，“粗是粗了点，咽下去有点拉嗓子，可这味道……实在，粮食味儿足！细细品，还有点回甜。顶饿，肯定顶饿！”
有了三叔公带头，其他人也迫不及待地分食起来。赵铁柱一口咬下小半个，嚼得咯吱响，含糊道：“香！比黑面窝头好吃多了！有点甜丝丝的！”
孙大膀掰了一小块，细细品味：“是比纯麦面糙，可这味儿新鲜，吃惯了说不定还挺顺口。关键是，这是咱自家地里新收的！管饱！”
妇人们更细心，讨论起如何改进：“下次和面时加点糖或者枣泥，说不定更甜。”“用开水烫面是不是能更软和点？”“我看这玉米面掺豆面一起蒸，说不定也不错。”
孩子们则没那么多讲究，捧着热乎乎的玉米饼，啃得满脸金黄碎屑，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连连点头说好吃。
王老五家自然也闻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香气。他小儿子石头扒着门缝，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闻着那飘来的食物香味，口水直流。王老五阴沉着脸，一把将石头拽回来，低吼道：“看什么看！那是什么金贵东西？粗粝不堪的玩意儿，也值得稀罕！”话虽如此，他自己喉头也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那新粮食的香气，实实在在地飘了满村，也飘进了他紧闭的门窗，搅动着他不甘的内心。
第一锅玉米饼被分食一空。林越趁热打铁，又教了另一种更简单的吃法——玉米面糊糊。将玉米面用凉水调成稀糊，缓缓倒入滚开的水中，边倒边搅，煮成一锅金黄浓稠的粥，撒点盐或糖，热热地喝下去，从胃里暖到全身。
“林小哥，这玉米面，看来真能当正经粮食吃！”赵铁柱拍着肚子，心满意足，“产量不低，吃法也不少，秆叶还能用。好啊！这下咱们村，心里更踏实了！”
“是啊，”林越笑着点头，“玉米耐旱，适应性强，山坡地、薄地也能种。以后可以和土豆、豆子轮作，养地又增产。咱们的粮缸，会越来越满的。”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村庄。家家户户的炊烟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金黄的颜色。许多人家今晚的饭桌上，都多了一盘金黄的玉米饼或一碗浓稠的玉米糊糊。咀嚼着新粮的滋味，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人们脸上的笑容比往日更加舒展，眼里的光芒也更加明亮。
食物，是最朴实无华的语言，也是最有力度的证明。当第一口玉米饼的香甜在味蕾上化开，当第一碗玉米糊糊的暖流涌进胃里，关于“新作物是否可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它们不再是外来的、陌生的“奇物”，而是变成了“咱们村的粮食”，变成了“能吃、好吃、顶饿”的希望。
林越站在暮色中，听着村落里传来的满足的谈笑声，心中一片安然。他知道，在乱石村这片土地上，土豆和玉米这两颗种子，已经不仅仅是作物，它们代表着一种新的可能，一种靠知识和双手改善生活的可能，并且，这种可能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拥抱。前路或许仍有坎坷，但根基，已然牢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