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萧寒离去的方向，又望向行辕之外漆黑的山峦：“以及，妥善安置好你身后的那些‘自己人’。”
沈清弦明白他的意思。与萧寒的裂痕需要弥补，而周淳等暗卫，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就是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我……需要时间。”沈清弦低声道，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要面对外部的狂风暴雨，还要处理内部的情感危机，这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
“韩某可以给你时间，但不会太多。”韩铮道，“辽国局势瞬息万变，耶律斜轸病情不明，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此外，皇城司冯阎铩羽而归，绝不会善罢甘休，朝廷那边的压力，韩某也需要应对。”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来，在韩光耳边低语几句。韩光脸色微变，上前禀报道：“大人，行辕外发现可疑人物踪迹，似乎是……之前那些前朝暗卫。他们要求见沈姑娘。”
周淳他们来了！想必是看到了她发出的求救信号。
沈清弦心中一紧，看向韩铮。
韩铮略一思索，摆了摆手：“让他们首领一人进来。沈姑娘，看来你需要先处理一下你的‘家事’了。”
片刻后，在韩铮安排的一间僻静厢房内，沈清弦见到了风尘仆仆、眼神焦灼的周淳。
“殿下！您没事吧？老奴看到信号，心急如焚！”周淳一见面就急切地问道，目光迅速扫过沈清弦，确认她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看到她手中那枚显眼的狼首令牌，脸色骤变，“这……这是辽国南院大王的狼首令？！殿下，此物从何而来？”
沈清弦简要将方才耶律元佐袭击、自己接下令牌的经过说了一遍，略去了与萧寒争吵的细节。
周淳听完，苍老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先是震惊，继而沉思，最后竟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殿下……此举虽然冒险，但……或许歪打正着！”
“嗯？”沈清弦不解。
周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殿下，老奴之前与您提过，我们二十年来并非毫无经营。在辽国境内，我们也安插有眼线。据最新密报，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病重确有其事，但其病情恐怕比外界所知更为复杂，疑似中毒！而下手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其子耶律宗真！”
沈清弦倒吸一口凉气，皇室倾轧，父子相残，无论在宋还是辽，似乎都是常态。
“耶律斜轸是辽国主和派的核心，他若倒下，耶律宗真上位，宋辽之战几乎不可避免。”周淳继续道，“而耶律斜轸手中，不仅握有部分兵权，更重要的，他保管着当年宋辽协定信物——三块天龙令之一！”
又是天龙令！
“殿下，您如今手持耶律元佐代表的狼首令，便有了接触辽国高层，尤其是……设法见到耶律斜轸的契机！”周淳的声音带着一种隐秘的激动，“若我们能借此机会，救下耶律斜轸，或者……至少拿到他手中的那块天龙令！那么，无论是在韩铮这边，还是在辽国那边，甚至在复国大业中，殿下都将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话语权！届时，是战是和，是复国还是寻求其他出路，主动权才能真正掌握在殿下手中！”
救耶律斜轸？拿天龙令？
周淳的话语，如同在沈清弦面前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一条更加凶险，但也可能真正摆脱被动局面的道路，隐隐浮现。
这与韩铮希望她维系和平的目标，在“救耶律斜轸”这一点上，似乎不谋而合。但最终目的，却截然不同。韩铮要的是稳定，周淳要的是搅动风云，从中取利。
而她呢？
沈清弦抚摸着手中冰凉的狼首令牌，脑海中再次浮现萧寒失望离去的背影，浮现那菩提树下老僧“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话语。
她的本心，是救人，是守护。
救一个可能被儿子毒害的父亲，是医者本分。
拿到天龙令，或许能阻止战争，守护苍生，也能……守护她和萧寒的未来。
至于复国……她依然不愿。但若能借此掌握力量，或许就能拥有对周淳等人说“不”的资格？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她看向周淳，目光不再迷茫，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周统领，我需要你动用一切在辽国的力量，查清耶律斜轸的真实病情和所在的具体位置，以及……耶律宗真和耶律元佐的详细动向。”
周淳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躬身：“老奴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就在这时，厢房外传来韩光的声音：“沈姑娘，韩大人有请，有要事相商。”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仪容，将狼首令牌仔细收起。
她知道，与韩铮的谈判，即将开始。而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接受的一方。
她看了一眼萧寒所在客舍的方向，心中一阵刺痛，却更加坚定了信念。
她必须走下去，为了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也为了……能有一天，毫无负担地站在他的身边。
（第四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