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对峙
青铜长戈带着锈蚀的杀气，直指昏迷的段逸。那守陵人站在涤尘泉边，身形如山，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得密道口的空气几乎凝固。
萧寒一步踏前，将沈清弦和担架上的段逸护在身后，重剑横于胸前，剑身与那古老的戈锋遥遥相对，发出低沉的嗡鸣。
“前辈，”萧寒声音沉静，试图穿透那厚重的敌意，“此人乃我挚友，身中奇毒，性命垂危，需借涤尘泉救命。并非有意擅闯皇陵，望前辈通融。”
守陵人疤痕交错的脸庞没有任何波动，唯有那双冰封的眸子，在听到“段氏”二字时，掠过一丝近乎痛苦的厉色。
“段氏血脉，踏足圣地，唯有一死。”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祖训如山，不容违逆。”
灵素婆婆此刻也从密道中走出，看到守陵人，神色一凛，急忙开口：“戈大人！且慢！此子虽姓段，却于公主有数次救命之恩，更因护驾身中剧毒！望大人念在他……”
“灵素。”守陵人——戈大人打断她，目光终于从段逸身上移开，落在沈清弦脸上，那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瞬，带着一种审视与复杂，“她，便是公主？”
“是，戈大人，她便是先帝唯一的外孙女，沈清弦。”灵素婆婆连忙道。
戈大人的目光在沈清弦脸上停留片刻，似在寻找熟悉的轮廓，最终，却又重新冻结，转向段逸：“即便如此，祖训不可违。段氏之人，不得玷污圣泉。”
他的态度毫无转圜余地，长戈纹丝不动，杀意锁定段逸。
沈清弦看着段逸气息越来越微弱，肩头与后背的毒痕几乎连成一片幽蓝，心急如焚。她猛地跪倒在地，泪水涌出：“戈大人！求您！只要能救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的血……我的血可以……”
“清弦！”萧寒低喝，想要阻止她暴露药人之秘。
然而戈大人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早已洞悉：“药人之血……果然觉醒了吗？”他话锋依旧冰冷，“但，这与祖训何干？与段氏，无关。”
绝望如同冰水，浇透了沈清弦的心。她看着守陵人那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又看看命悬一线的段逸，一股从未有过的倔强与决绝涌上心头。
她缓缓站起身，擦去眼泪，走到萧寒身边，与他并肩，直面那杆青铜长戈。
“既然如此，”沈清弦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那他若死在此地，我亦不会独活。前辈守护的，是前朝的根，是皇族的血脉。若我这唯一的血脉今日断绝于此，前辈守护的，又是什么？”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戈大人冰封的心湖。
戈锋下的往事
石窟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涤尘泉汩汩的水声，以及段逸微不可闻的呼吸。
戈大人握着长戈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那双冰封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挣扎、痛苦、回忆……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极轻、却沉重无比的叹息。
“你……很像你的母亲。”他忽然开口，声音里的沙哑似乎带上了一丝温度，“她也曾这般……倔强。”
他手中的长戈，缓缓垂下几分，但那杀气并未完全消散。
“三十七年前，”戈大人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血与火的年代，“我乃皇城禁卫副统领，戈啸。”
萧寒和沈清弦心中一震。戈啸！前朝最后一位战神的名字，传说他于城破之日力战而亡，没想到竟成了皇陵守陵人！
“城破当日，我奉命护送太子与刚满周岁的长公主——也就是你的母亲，突围。”戈啸的声音低沉而压抑，“突围路线，乃绝密。唯有陛下、太子、我，以及……时任大理镇南王，段正云知晓。”
段正云！段逸的祖父！
“我们按计划行至苍风谷，却遭遇重重伏击！”戈啸的呼吸陡然急促，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伏兵装备精良，绝非寻常乱军！我带兵拼死血战，太子为护幼妹，身中数箭……临死前，他抓着我的甲胄，说……说了一句‘段……信……’便咽了气！”
段……信？
是段正云背叛了信任？还是指其他？
“我抱着长公主，身负重伤，侥幸杀出重围，身后兄弟……无一生还。”戈啸闭上眼，仿佛不愿再回忆那炼狱般的场景，“我带着长公主隐匿民间，直到她长大嫁人，直到……她也被赵构之父找到，惨遭毒手……”
他猛地睁开眼，那冰封的眸子此刻燃烧着熊熊烈焰，死死盯住段逸：“段氏！若非他们泄密，太子不会死！那么多兄弟不会死！你母亲也许也不会……此仇此恨，倾三江五湖之水，难洗万一！你让我，如何放过这段氏子孙？！”
真相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原来，横亘在前朝遗脉与大理段氏之间的，是如此血海深仇。
沈清弦脸色苍白，身体摇晃。一边是血脉至亲的惨痛历史，一边是眼前挚友垂死的性命。这抉择，太过残忍。
萧寒握紧了重剑，他理解戈啸的恨，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段逸死。
“戈前辈，”萧寒沉声道，“往事如烟，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但段逸与此事无关。他从未参与当年之事，甚至一直在对抗造成前朝悲剧的赵氏。他数次舍命保护清弦，方才更是为救她而中毒。若因祖辈之过，便要杀此赤诚之人，与当年制造惨剧的赵氏，又有何异？”
“更何况，”萧寒目光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当年之事，仅凭太子临终一字，未必便是定论。戈前辈守护皇陵数十载，难道只为守着一段可能并非真相的仇恨？”
戈啸身躯猛地一震，握戈的手再次颤抖起来。萧寒的话，像重锤敲打在他坚守了数十年的信念之上。
血染涤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