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湿脚印还没干透，萧逸膝盖上那口刚修好的破砂锅突然沉得像坠了块铅。
他下意识想把锅挪开，手上一使劲，竟然没搬动。
这玩意儿长腿了？
萧逸眉毛一挑，低头凑近了看。
只见那刚被金丝缝合的锅底裂缝里，几根嫩生生的白色根须跟钻头似的，愣是穿透了陶土，顺着裤腿缝隙，死死扎进了青石板的砖缝里。
这是碰瓷啊。
还没等萧逸吐槽，那砖缝里先亮了。
不是火光，是一种温吞吞的、像淘米水沉淀后的乳白色晕光。
光晕顺着地砖纹路蔓延，眨眼间就在萧逸脚下勾勒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灶台轮廓。
这灶台是光的，没砖没瓦，中间也是空的，连个火星子都没有，可偏偏那股子热乎气儿直往人裤管里钻。
紧接着，袅袅婷婷的白气从那光灶口里冒出来，没散，就在半空打了个旋儿，慢慢聚成个人形。
那人影盘着腿，一只手托着腮，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哈喇子。
萧逸眼角抽了抽。
哪怕化成了蒸汽，孙小朵这副“在早读课上补觉”的德行也是一点没变。
“这也太写实了。”萧逸伸手想去戳那团蒸汽，指尖刚碰到，那“孙小朵”就散成了一团雾，过了两秒，又执着地聚回来，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萧哥，你看这个！”
韦阳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手里那本《无记·续》跟活了似的，在他手里扑腾，书页翻得哗啦啦作响。
“别抖了，再抖散架了。”萧逸瞥了一眼。
韦阳也不想抖，是书自己在动。
那泛黄的纸页最后停在了一页空白上，纸面上没字，无数条金色的细线像是有生命的小蛇，正在疯狂游走交织。
几息之后，一幅画定格了。
画上是一口灶，和地上这个光灶一模一样。
只是那灶口的正中央，原本该架锅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一颗桃核悬在那里。
那桃核画得极为精细，甚至能看清上面的纹路，还是个不规则的心形。
韦阳愣愣地看着那画，平时那个只会憨笑挠头的汉子，这会儿眼神却直勾勾的，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砸开了窍。
他伸出那双全是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在书页上摸了一把，声音闷闷的：“俺懂了。”
“懂什么了？”萧逸问。
“以前俺娘做饭，俺老觉得是锅好，后来锅破了，换了新的，味儿就不对了。”韦阳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萧逸，一脸认真，“原来灶不在砖瓦里，也不在那口铁锅上。灶是在人心里头，是在记得谁爱吃咸口、谁不吃香菜的那一刻。”
萧逸听得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个弧度。
这大老粗，偶尔也能蹦出句人话。
他站起身，也不管那锅还连着地，直接扯着嗓子冲院子外头喊了一句：“都别睡了！全村老少爷们，带嘴的都给我过来！”
这一嗓子那是相当管用，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祠堂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大伙儿看着地上的光灶和半空中的蒸汽小朵，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都坐下，闭眼。”萧逸没解释，直接发号施令，“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修仙问道，就想一件事——那丫头以前给你们做过什么吃的。”
“这……”二郎神咋吧咋吧嘴，一脸难色，“那丫头做的饭，那是人吃的吗？”
“少废话，想！”
二郎神只能闭嘴，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某种惨痛的味觉经历。
随着众人闭眼，原本还算平静的祠堂大院，突然卷起了一阵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