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无法抗拒的牵引力包裹了李毅的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更加温和，却也更加不容反抗。他刚刚与洞天核心建立起的那一丝微弱联系，在这股力量面前被轻易地斩断。眼前的世界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混沌，五感被剥离，神魂被一种温暖的力量包裹着，高速穿行于未知的虚空。
当脚下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时，李毅的身形一个踉跄，体内的虚弱感伴随着空间挪移的后遗症一同涌上，让他一阵头晕目眩。他强行稳住身形，第一时间不是调息，而是将依旧昏迷的刘嫣从地上扶起，靠在一旁的岩石上，同时法剑“一闪”已然在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是一处山巅的平台，地面是光秃秃的黑褐色岩石，上面布满了风蚀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与尘土混合的干燥气味，吸入鼻中，让人的喉咙有些发痒。远方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寸草不生，宛若一头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的脊梁。天空是灰败的铅色，没有太阳，只有一片均匀的，令人压抑的亮光。
灵气依旧稀薄，但比之那条绝灵长廊，已是天壤之别。
“唔……”
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李毅的探查。他回过头，看见刘嫣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杏眼之中，起初是一片茫然与空洞，紧接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有狂喜，有后怕，还有一种沉浸在某种玄奥至理中无法自拔的痴迷。
“水……”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李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水囊递了过去。刘嫣接过，急切地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她焦灼的喉咙，也让她混乱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李师兄……”她看着李毅，又环顾着这片陌生的荒凉山巅，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道，“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李毅应道，将水囊收回。
“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刘嫣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苍白却灿烂的笑靥，她激动地抓住李毅的衣袖，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拘谨，“我补全了那座九宫归元阵！我感受到了，阵图完成的最后一刻，它引动了整个空间的传送禁制，把我们送了出来！”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身为阵法师勘破玄奥阵局后的巨大成就感。在她看来，这一切的发生顺理成章。她接受了试炼，通过了试炼，然后获得了离开的奖励。
李毅看着她那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心中念头急转。他没有去纠正对方。刘嫣的这个“事实”，是他那个惊天秘密最好的遮掩。
“是，我看到了。”李毅的回答平静，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钦佩，“最后那一下，动静很大。刘师妹在阵法上的天赋，令人惊叹。”
得到李毅的肯定，刘嫣的喜悦更甚，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虚弱。她靠在岩石上，急促地喘息着，神魂的过度消耗让她此刻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
“若非李师兄一路拼死护持，我根本没有机会去接触那阵法核心。”她定了定神，郑重地对李毅敛衽一礼，“师兄的救命之恩，刘嫣没齿难忘。”
“同门师兄妹，理当如此。”李毅侧身避开了她的大礼。
刘嫣却摇了摇头，她的神情变得无比认真。“不一样的。李师兄，我知道你为了护住我，必然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凶险。我……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她说到这里，有些局促。她储物袋中的那些丹药法器，对于能在那等绝境中保全两人的李毅而言，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沉默了片刻，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极为珍重地取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白色玉简。
“李师兄，我身无长物。这是……这是家父传下的阵法初解，里面记载了从一阶到三阶阵法的一些基础布置手法和破解心得。它虽然比不上宗门内那些高深的阵法传承，但却是父亲一生心血的总结，胜在通俗易懂，或许……或许对师兄能有些许用处。”
她双手将玉简捧着，递到李毅面前。那双明亮的杏眼中，带着一丝忐忑，生怕自己的这份礼物太过寒酸，被对方看轻。
李毅的内心掀起了一丝波澜。
阵法！
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无论是为了将来修复和升级那座破损的洞天，还是为了布置更强的防御和困敌手段，阵法知识都必不可少。刘嫣的这份礼物，看似基础，却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看着少女那真诚而坦然的神情，没有再推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