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上只剩下风吹过的呜咽,还有张二麻子昏迷前那声凄厉的惨叫在回响。
陈长安没再理会这些人,转身走到另一个冰窟窿前,一点点掀开冻住的渔网。
网刚拽出水面,就听到 “哗啦” 一声 —— 七八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在网里蹦跳,最大的有巴掌长,最小的只有手指粗,还有几只河虾,虽然冻得半僵,触须还在微微颤动。
“够了。”
陈长安低声道,脸上终于露出丝笑意。
这些鱼够给妞妞熬汤,给莲儿做她爱吃的红烧鱼头,剩下的还能晒成鱼干,慢慢吃。
他将渔网往背篓里一扔,背起沉甸甸的背篓,转身就往村里走。
背篓里的鱼腥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在风里散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经过那些村民身边时,没人敢拦,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躲,给他让出条路。
那个刚才说要打断他腿的汉子,头埋得低低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走出去老远,陈长安回头望了眼,见那些人还愣在原地,没人敢动张二麻子,也没人敢靠近他凿的冰窟窿。
他冷笑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乱世,光心善没用。
对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家人残忍。
他以前就是太窝囊,才让妻女跟着受了那么多罪,从今往后,谁再敢动他的人,抢他的东西,他绝不手软。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的狼王皮袄上,很快就化了。
背篓沉甸甸的,压得肩膀有些酸,可他心里却燃着团火,暖烘烘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妞妞喝着鱼汤时满足的笑脸,看到莲儿吃着鱼头时温柔的眼神。
“这些鱼都留下不卖了,给闺女补补身体,给莲儿养养身,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岂不美哉!”
陈长安心里想到回家看到妻子和女儿的笑脸,这心里甜滋滋的,原本浮现在脸上的那股冰冷的煞气也逐渐换成了温柔的笑容。
天光大亮时,陈长安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到家门口,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背篓里的鱼偶尔扑腾一下,撞得竹篾沙沙响,他脸上漾着掩不住的笑意 —— 今天的收获足够让妻女敞开吃几顿,说不定还能余下些换些好布料。
刚要推门,眼角余光瞥见个鬼祟的身影正扒着木门缝往里瞅。
那人缩着脖子,肩膀窄得像根扁担,一身破棉袄磨得发亮,里子的棉花早就跑光了,只剩两层硬邦邦的布壳子,风一吹就贴在身上,显露出嶙峋的骨架。
下身更凄惨,一条裤腿烂到膝盖,露出的小腿冻得发紫,脚上只趿拉着一只破布鞋,另一只脚裹着几层烂布条,脚趾头冻得通红,沾着泥和冰碴。
“谁?”
陈长安心头一紧,下意识拎起手里的铁签子,悄没声地走过去。
这年月,饿疯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保不齐是来偷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