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进山的收获,抵得上寻常猎户两个月都未必有的进项。
路过那棵钉着长矛的树时,陈长安特意停下,看了眼被长矛刺穿的野猪肉。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渗着油的肉上,泛着润亮的光。
他忽然想起叶倩莲早上烙的玉米饼,想起妞妞攥着他衣角的小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福生哥,” 他回头喊了一声。
“以后跟我进山,保你天天有肉吃,开春了,给你做件紫貂坎肩,比狼皮暖和。”
李福生没听懂 “坎肩” 是什么,只听到 “有肉吃”,便重重点头,咧开的嘴里,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在月光下却亮得很。
爬犁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痕,风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松针的清香!
陈长安和李福生拽着爬犁出北荒山时,日头已经歪到了西边,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火烧云。
红的、紫的、金的,一层层铺展开来,连地上的积雪都映得带了点暖烘烘的颜色。
“今儿个天好,没雪。” 陈长安抬头瞅了瞅,心里松快了些。
这年月,冬天里能遇上这么个响晴的傍晚,算是老天爷赏脸。
他见过太多猎户,就因为半道上撞见场暴雪,迷了路,最后冻成了冰坨子,开春化雪时才能在山沟里找到几片骨头渣子。
李福生没接话,眼睛直勾勾盯着爬犁上的猎物,嘴角挂着点亮晶晶的,大概是口水。
那半扇野猪肉冻得邦邦硬,红狼的尸身裹在麻袋里,露在外头的尾巴尖还沾着雪粒。
背篓里的紫貂和貉子被捆得结实,偶尔发出点细碎的动静,像是还在挣扎。
俩人没直接往石桥村走,而是拐了个弯,朝着东南方向去了。
离北荒山三里地外有个小坊市,是周围猎户换嚼谷的地方。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人声嗡嗡的,像捅了马蜂窝 —— 有猎户扯着嗓子喊价的,有小贩吆喝着卖冻梨的,还有女人哭哭啼啼的,混着牲口打响鼻的声音,在暮色里搅成一团。
这坊市没个正经模样,就是在一片空地上支起些草棚子,土路被踩得坑坑洼洼,到处是泥水和雪水混的烂浆。
路边摆摊的挤得满满当当!
猎户们把打来的野物往地上一扔,有的挂着血淋淋的兽皮,有的摆着野猪獠牙、熊爪子。
小贩们支着木板,上面摆着黑黢黢的粗粮饼,冻得硬邦邦的,还有堆在筐里的冻梨,黑得像煤球。
最扎眼的是角落里几个破衣烂衫的人,牵着孩子站在那儿,孩子脑门上插着根草标,眼神怯生生的,不敢看人 —— 那是卖儿卖女的。
还有个汉子跪在地上,胸前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 “卖身葬母”,磕着头求路人赏口饭吃。
陈长安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心里头堵得慌。
他径直往最里头走,那儿有三个像样点的草棚子,是附近三个大户设的收购点,分属钱、赵、李三家。
钱家就是石桥村的钱员外,村里数他最有钱,在这里管事的是个叫卢老赖的,人送外号 “三赖子”,出了名的黑心,专坑猎户的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