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隆顺坊出来时,日头已沉到西山背后,只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将天际染得朦胧。
寒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生疼,陈长安连忙将陈妞妞往怀里紧了紧,又伸手替叶倩莲拢了拢棉袄的领口。
“娘子,把围巾裹严实点,这风刮得厉害。”
叶倩莲笑着点头,伸手握住陈长安的手腕——他的手虽冻得发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夫君不用挂心我,倒是妞妞,别冻着了。”
她说着,轻轻摸了摸女儿冻得红扑扑的脸蛋。
几人踩着积雪往老房子走,靴底碾过冻硬的雪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李福生扛着半袋刚从隆顺坊借的粗粮,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怕几人跟不上;刘三则拎着一筐木炭,脚步轻快——如今跟着陈长安有饭吃、有暖衣穿,他心里的劲总也用不完。
“娘子,今晚得委屈你和妞妞住老房子了。”
陈长安放缓脚步,声音温和,“新宅里工匠刚进场,满地都是木料、刨花,还有凿子、锯子这些工具,住不得人。
不过我让刘三拿了木炭,一会儿把炕烧得热热的,保证不冷。”
叶倩莲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温柔:“夫君说的哪里话?老房子咱们住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委屈?只要能跟夫君、妞妞在一起,就算住破庙,我也觉得踏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等明天新宅的家具装好了,咱们就能住新房子了,想想都觉得欢喜。”
陈长安听着这话,心里暖烘烘的。
他停下脚步,伸手将叶倩莲和怀里的妞妞一起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能娶到你这样的娘子,真是我陈长安的福气。”
叶倩莲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推了推他:“快走吧,天快黑了,妞妞该饿了。”
几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到了老房子门口。
这处老宅子是陈长安当初落魄时租住的,院墙低矮,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院门上的木锁早已生锈,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
刚推开院门,陈长安就愣住了——院子里的两间仓房门口,竟蜷缩着七八个乞丐。
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棉袄,有的棉袄破得露出棉絮,有的甚至连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听到开门声,那些乞丐瞬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惶恐,纷纷往角落里缩了缩。
陈长安皱了皱眉,却没有赶人。
这大荒年月,难民遍地都是,能活着就不容易,他实在狠不下心将这些人赶走。
倒是那些乞丐,见陈长安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扑通扑通”全都跪在了雪地里,连连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避风雪,绝不敢偷您东西!”
李福生连忙上前,伸手去扶他们:“快起来!快起来!我家爷不是要赶你们走,只是我们今晚要住正房,你们把正房腾出来就行,这两间仓房你们还能住。”
乞丐们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又磕了几个头,才连忙爬起来,慌慌张张地往仓房里挪。
有个年纪大些的乞丐,还颤巍巍地说:“多谢大爷!多谢大爷!我们明天一早就走,绝不麻烦您!”
陈长安没再多说,带着叶倩莲和妞妞进了正房。
正房里积了些灰尘,墙角还结着薄霜,叶倩莲放下妞妞,就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陈长安则生起了火盆,将刘三带来的木炭塞进灶膛,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渐渐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