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方殿外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数十道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钉在刚刚踏出废墟、浑身染血的林杰身上。这些目光中，有惊疑，有审视，有贪婪，有嫉妒，更不乏冰冷的杀意。
空气仿佛凝固，连风声都悄然止息。
林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几道属于金丹长老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强行运转《太古霸体诀》，灼热的气血在体内奔腾，抵抗着这股压力，脊梁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注视。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怯懦或慌乱，都可能成为被发难的借口。
“林凡！” 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黑袍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残方殿乃宗门禁地，更有上古阵法守护，你是如何进入？方才那惊天异象与传承气息，可是与你有关？速速从实招来！”
此人乃是刑罚殿长老之一，名为枯木真人，素以铁面无情着称，与柳慕云一系走得颇近。
林杰心念电转，知道完全否认已不可能，那异象就是最好的证据。他拱手，不卑不亢道：“回枯木长老，弟子因追寻一味稀有药材线索，误入残方殿外围。殿内阵法年久失修，弟子侥幸寻得缝隙潜入。至于异象……弟子在殿内一处残破偏殿中，似乎触动了某种古老禁制，得到了一些零散的丹道感悟，并不知引发了何等异象。”
他半真半假，将获得完整传承说成是“零散感悟”，既承认了事实，又模糊了关键。
“零散感悟？哼！” 另一位身穿赤袍，脾气火爆的长老冷笑道，“能引动‘丹炉耀空’‘草木荣枯’此等上古记载中的异象，岂是零散感悟所能及？小子，交出你在殿内所得，宗门或可念你天赋，从轻发落，甚至赐你一场造化！若敢私藏，便是背叛宗门之大罪！”
这是丹鼎殿的烈阳长老，痴迷丹道，对那传承气息最为渴望。
“烈阳长老此言差矣。” 沐瑶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上前一步，与林杰并肩而立，“残方殿虽是禁地，但历来便有‘机缘自取’的不成文规定。林凡能闯入其中并获得机缘，乃是他的本事与气运。宗门何时规定，弟子获得的机缘必须上交？若如此，日后还有哪个弟子敢探索秘境，寻求突破？”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直接点出了关键，让烈阳长老一时语塞。
枯木真人眼神一寒：“沐长老，此子来历不明，入谷不久便屡生事端，如今更擅闯禁地，引发骚动。你如此维护于他，莫非与此事有何牵连？还是说，你早已知道些什么？”
这话已是相当严重的指控，意在将沐瑶也拖下水。
沐瑶面色不变，淡淡道：“枯木长老何必含沙射影？沐瑶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维护门下弟子，乃是长老本分。至于林凡所得，是他个人机缘，与沐瑶何干？”
双方针锋相对，气氛愈发紧张。其他长老则大多冷眼旁观，或是暗中传音交流，显然都在权衡利弊。柳慕云隐藏在人群中，嘴角带着阴冷的笑意，乐得见到林杰成为众矢之的。
林杰心中冰冷，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这些金丹长老，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多数都觊觎他所得的传承。沐瑶虽能暂时维护，但若压力过大，恐怕也独木难支。
难道刚得传承，就要面临绝境？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位金丹长老气势渐起，准备施加更大压力之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气息，如同春风化雨，又如同星空垂落，悄无声息地弥漫了整个天地。
刹那间，天空中的七彩丹炉异象如同受到安抚般，缓缓消散。那原本沉重压抑的诸多金丹威压，在这股气息面前，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于无形。
所有人，包括那些金丹长老，都感到心神一清，仿佛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一道温和、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底缓缓响起：
“何事……如此喧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如同古井般的老者，已悄然悬浮于众人上空。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站在那里，便如同世界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