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章一夜未归。
苏卿卿几乎又是一夜无眠。这一次，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再是网络上的恶评，而是那条刺眼的微信消息，和他讲电话时罕见的温和语气。
“老地方。”
“赔罪”。
这些字眼像带着倒钩的刺，扎进心里，反复撕扯，带来一种闷钝而陌生的疼痛。她说不清这疼痛源于何处，是出于对自身处境的悲哀，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可笑的情感波动。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却睡得极不安稳，噩梦缠身。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是那个只有李峰号码的新手机，而是卧室座机的电话铃声，尖锐而急促，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苏卿卿心脏猛地一跳，惊坐起来。谁会打这个电话？顾怀章？周管家？
她犹豫着，伸手拿起听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警惕：“……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响起一个柔美动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优越感的女声：
“请问……是苏卿卿苏小姐吗？”
这个声音……苏卿卿瞬间屏住了呼吸。即使透过电流有些许失真，她也立刻认了出来——是林白雪！那个在荧幕上总是笑得温婉动人、被无数粉丝奉为女神的林白雪！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她打来干什么？
巨大的惊愕和恐慌攫住了苏卿卿，她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苏小姐？”那边的声音又响起来，依旧柔和，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你好，我是林白雪。冒昧打扰了，没吵到你休息吧？”
“……没，没有。”苏卿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林…林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哦，没什么特别的事，”林白雪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清脆的风铃，却让苏卿卿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就是昨天看了怀章的直播，看到苏小姐了，真的很漂亮呢，和怀章站在一起很般配。”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苏卿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在甜美下的、冰冷的试探。
“谢谢……林小姐过奖了。”苏卿卿小心翼翼地回答，每一个字都斟酌着，生怕说错什么。
“怀章这个人呀，就是工作太忙了，有时候可能顾不上细节，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苏小姐你可要多体谅他。”林白雪的语气自然而亲昵，仿佛她才是那个和顾怀章关系最密切、有资格代他道歉和嘱托的人，“他胃不太好，又总熬夜，我平时都提醒他注意休息，但他总不听。以后……可能就要麻烦苏小姐多费心照顾了。”
这番话，看似体贴大度，实则句句都在宣示主权，每一个字都在提醒苏卿卿——我了解他的一切生活习惯，我才是那个最关心他、和他最亲密的人。你，不过是个突然闯入的、需要被“嘱托”的外人。
苏卿卿感觉像是被人无形中扇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她握着听筒，指甲几乎要掐进塑料外壳里。
“林小姐和顾先生……关系真好。”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和默认：“毕竟认识很多年了嘛。他呀，看着冷，其实对人很好的，就是不太会表达。苏小姐以后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句句不离她和顾怀章的“多年情谊”，句句都在暗示苏卿卿的“后来者”身份。
“苏小姐现在是在怀章的半山别墅吗？”林白雪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问道，“那里环境是挺好的，就是有点太安静了，我平时都不太爱去，觉得闷得慌。你刚住过去，还习惯吗？”
她连自己在哪里都知道！苏卿卿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是顾怀章告诉她的？还是她通过别的途径知道的？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