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走向那间卧室。房门开着，里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床铺整齐，仿佛从未有人住过。只有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带着点清甜的气息。
他走到床边，手指拂过冰冷的床单，那里似乎还隐约能感受到她昨晚微弱的体温和颤抖。
他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起她绝望空洞的眼神，想起她最后那句平静无波的“谢谢顾先生”。
心脏又是一阵尖锐的抽搐。
他是不是做错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来，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冲击着他一直以来坚信的理智和准则。
可是，不这样做，又能如何？把她留在身边，让她继续承受顾家的风刀霜剑？让她成为下一个被牺牲掉的……像他母亲一样的存在？
不。他不能。
长痛不如短痛。
他猛地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那颗冰冷空洞的心。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顾廷渊。
顾怀章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峻：“祖父。”
“处理得还算干净。”顾廷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贯的冰冷，“剩下的首尾，尽快收拾掉。不要留下任何隐患。”
“我知道。”
“下个月，欧洲那边的项目，你亲自去跟一趟。出去走走，换换心情。”顾廷渊的语气不容置疑，“至于新的联姻人选，等你回来再议。”
新的……联姻人选。
顾怀章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看，这就是他的世界。永远充满了算计、交易和冰冷的利益捆绑。感情？确实是奢侈品。
他闭上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电话挂断。
顾怀章站在原地许久，然后猛地抬手，将手中的空酒杯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内心。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痛苦。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走向那个他必须承担的、冰冷而庞大的世界。
两个世界，背道而驰。
一个在陌生的城市里，独自舔舐伤口，孕育着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和恐惧。
一个在繁华的，手握权柄，却内心荒芜，即将踏上另一条被安排好的、看似辉煌却冰冷孤寂的道路。
黎明的代价，才刚刚开始显现其沉重的分量。
而那根未被察觉的纽带，已在冥冥之中，将两个分离的世界，悄然系上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