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遮天蔽日。
前一瞬还是拂晓的微光,后一刻,整个世界都被浸染在了一片粘稠、甜腥、令人窒息的暗红之中。那雾气翻滚着,无声地吞噬着天空、山峦、林木,如同巨兽喷吐的毒息,向着高地所在的岩壁席卷而来。雾气中,隐隐有细密的、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絮状物飘荡,触碰到树叶,叶片瞬间卷曲发黑;触碰到岩石,留下湿漉漉的暗红水迹,发出“滋滋”的微响。
“快!堵门!所有缝隙!用湿泥!用布!快!”苏婉的嘶喊在越来越近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中,显得格外急促。
山洞内外瞬间乱成一团,却又在求生的本能下强行维持着秩序。赵铁河、石三带着人,用能找到的一切——湿泥、苔藓、破烂的兽皮、浸透水的麻布——疯狂地封堵洞口清理后残留的、以及岩壁上所有可能透气的缝隙。王老伯指挥着妇孺,将储存的清水(掺了灵泉的)不断泼洒在封堵物上,增加密封性,也希望能稍微净化可能渗入的污染。
阿木被竹竿和毛头连拖带拽拉进洞内最深处,他脸色惨白,右掌的暗金纹路在血雾迫近的威压下,不受控制地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应激性的金光。旁边陶罐里,那株刚刚完成蜕变的暗金“小树”和两颗琉璃般的果实,也在微微震颤,散发出更加清晰的暗金光晕,与阿木掌心的光芒呼应,形成一小片相对稳定的、洁净的气场。
“翠花”的藤蔓在山洞内急速蔓延,尽可能地伸展叶片,散发出安宁平和的气息,试图稳固洞内环境,但它传递来的意念充满焦急:“这雾……很‘毒’!是之前血水的‘气’!能钻缝!灵泉水和净化粉只能挡一时,时间长了,洞里的气会越来越‘脏’!”
几乎就在洞口被勉强封堵完毕的瞬间,血雾吞没了高地。
洞内光线骤暗,仅有“蘑菇夜灯”和几支火把提供着昏黄摇曳的光源。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开始从封堵物的细微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空气迅速变得滞重、污浊,呼吸间仿佛有粘腻的絮状物刮擦着喉咙。几个体弱的老人和孩子开始剧烈咳嗽,脸色发青。
“用湿布捂住口鼻!布上撒点净化粉!”苏婉强忍着不适下令。众人手忙脚乱地照做,但储备的净化粉和灵泉水有限,支撑不了多久。
阿木胸口的憋闷感越来越强,掌心的金光明灭不定。他看着周围同伴痛苦的表情,又看看那株似乎同样“焦躁”的暗金小树,一个念头在绝望中闪过。
“苏婉姐!”阿木挣扎着站起,声音因缺氧而嘶哑,“我的‘手’……‘金苗’的光……好像能‘赶’开这脏雾!能不能……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阿木身上,和他掌心跳动的暗金纹路上。
事到如今,任何可能的手段都要尝试。
“怎么做?”苏婉快步走到阿木身边。
“我……我不知道。”阿木看着自己的手心,又看看“金苗”,“但我感觉,我和它……连着的。我想……让它‘亮’一点,把光散开,看看能不能……在洞里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试试!总比等死强!”赵铁河吼道。
阿木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的是污浊的空气),盘膝坐在“金苗”陶罐旁边,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右掌的暗金纹路上。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安抚或滋养,而是尝试着,主动地、有意识地去“激发”、“引导” 掌心那股与“金苗”同源的、纯净而内敛的力量。
起初,毫无动静。阿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掌心的金光只是微微波动。
“翠花”的藤蔓轻轻缠绕上阿木的手臂,传递来温和而坚定的意念:“别急……想着那棵苗……想着它结果时的‘亮’……把你心里的‘干净’劲儿,顺着‘线’传过去……”
阿木依言,在心中努力勾勒“金苗”蜕变时那璀璨纯净的暗金光华,将自己对山洞、对同伴的守护之心,化作一股纯粹的意念,顺着与“金苗”之间那玄妙的联系,传递过去。
突然,他掌心的暗金纹路光芒大盛!不再是应激的微光,而是一圈清晰、稳定、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的金色光晕,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缓缓扩散!与此同时,陶罐中的暗金小树仿佛得到了号令,两片羽状叶片猛地舒展开来,叶脉中流动的暗金光芒瞬间明亮了数倍,顶端那两颗琉璃果实,更是迸发出针尖般锐利、却令人心安的纯粹金光!
树与人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同步、交融!一股比之前“金苗”开花时更加强大、更加凝练的暗金色光幕,以阿木和暗金小树为核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山洞中心方圆数丈的范围!
“嗤嗤嗤——!!!”
暗金光幕所过之处,从缝隙渗入的稀薄血雾、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浊气,如同遇到了烈阳的积雪,瞬间蒸发、净化,化作缕缕灰黑色的、无害的轻烟消散!光幕笼罩范围内,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新、洁净,连“蘑菇夜灯”的光芒都似乎亮了几分!
“成了!真的成了!”毛头惊喜地大喊,贪婪地吸了一口突然变得干净的空气,呛咳变成了舒畅的呼吸。
所有人都感到精神一振,胸闷气短的感觉大为缓解。光幕虽然无法覆盖整个山洞(边缘区域依旧晦暗),但至少为核心区域的人们,撑起了一片生命的绿洲。
“阿木!好样的!”竹竿兴奋地捶了一下地面。
苏婉也长舒一口气,看向阿木的眼神充满感激与惊叹。阿木此刻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光幕,额头的汗水不断滑落,显然消耗极大。那株暗金小树也微微颤抖,果实的光芒稳定却不再增长。
“这光幕,能撑多久?”王老伯担忧地问。
“翠花”感应后回答:“看阿木和那棵树的‘劲儿’能坚持多久。他们现在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灯芯,在烧自己照亮大家。必须省着用,不能一直这么亮着。”
苏婉点头,对阿木说:“阿木,控制范围,不用覆盖太大,能保证大家基本呼吸就行。感觉撑不住了就说,咱们轮流想办法。”
阿木艰难地点点头,尝试着将光幕的范围稍稍收缩,只维持在众人最密集的核心区域。光幕的亮度也随之减弱了些,但净化效果依旧显着。
危机暂时缓解,但血雾依旧笼罩在外,不知何时散去。洞内储备有限,尤其是净水和“金坷垃”原料。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接下来的时间,是在黑暗、血雾围困、以及对阿木和“金苗”状态的担忧中缓慢熬过的。为了节省阿木的精力,光幕只在大家感觉气闷难忍时才开启片刻,平时则靠湿布掩口鼻和少量净化粉硬撑。洞内气氛压抑,只有“蘑菇夜灯”和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明和温暖。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寻找可能的新出路,苏婉让大家轮流讲述自己记忆中关于这片山林、关于灾变前的趣事,或者猜测那裂谷里的鬼东西到底想干什么。苦中作乐,成了维系精神的唯一方式。
“要我说,那玩意儿就是个贪吃蛇成精了,啥都想吃,结果吃撑了,又吐又拉的,搞出这么多花样。”竹竿的比喻粗俗,却引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说不定是哪路神仙炼丹炼炸了炉,掉下来这么个祸害。”老周叹了口气。
“神仙?我看是妖怪还差不多。”毛头嘟囔。
阿木在休息间隙,也会加入讨论。他的状态很奇怪,维持光幕消耗巨大,每次结束后都疲惫欲死,需要灵泉水和“翠花”的调理才能恢复。但在恢复过程中,他掌心的暗金纹路似乎与身体的结合越发紧密,他对“脏味儿”的感知也越发敏锐,甚至能模糊“听”到洞外血雾中,那些暗红絮状物飘荡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如同虫豸蠕动般的“沙沙”声。
“我感觉……那雾里的‘脏东西’,好像……在找什么?”阿木在一次休息时,不确定地说,“它们不是乱飘的,有时候会聚在一起,往岩石缝里钻,特别是有水汽或者……有点‘绿’味(植物生机)的地方钻。”
“找什么?找吃的?找活物?”苏婉追问。
“可能吧……但它们好像有点‘笨’,钻不进来就散了。”阿木摇头。
就在这时,负责在靠近洞口缝隙处监听外部动静的岗哨,忽然压低声音报告:“外面……有声音!不是风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刨地?很多!在咱们洞口下面!”
众人心头一紧。难道血雾里的东西,不满足于渗透,开始物理攻击了?
苏婉示意大家噤声,和赵铁河、石三悄悄摸到被封堵的洞口附近,侧耳细听。
果然,隔着厚厚的封堵物,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嚓嚓”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爪牙在同时刮擦、啃噬着岩壁和地面的岩石!声音来自下方,正是之前血水浸泡过的区域。
“是雾里那些红絮子变成的虫子?”石三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