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提出的“送钥匙入锁眼”计划,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冰水,让本就紧张的山洞瞬间炸开了锅。
“主动进裂谷?去找那鬼东西?阿木,你刚醒,脑子还糊着吧?”竹竿第一个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就是!咱们躲还躲不及呢!”毛头也吓得直缩脖子。
赵铁河和石三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神色,也显出了他们的不赞同。
苏婉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看向阿木:“阿木,你说清楚。进去之后,具体怎么做?目标是什么?怎么保证不全军覆没?”
阿木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株暗金小树旁,轻轻抚摸着它温润的叶片,感受着掌心金纹与它之间清晰的共鸣,缓缓道:“之前那东西说,我和‘金苗’合起来,是能撬动它‘枷锁’的‘钥匙’。它想吃了我们,用它自己的力量(污秽)污染、吞噬我们,再用我们的‘净’去中和枷锁。那如果我们反着来呢?”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不等着被吃,主动带着‘钥匙’靠近它的‘枷锁’,也就是它被囚禁的核心。然后用我和‘金苗’现在这种……混合了它一丝‘源力’和咱们净化力量的特殊劲儿,不去撬,而是去……堵,去干扰,甚至去引爆那个‘枷锁’和它自身力量的平衡!就像把一根烧红的铁钎子,捅进一个快要炸开的火药桶里!”
这个比喻简单粗暴,却让所有人瞬间理解了阿木的想法——不是去送死,而是去制造一场同归于尽式的大混乱!利用“钥匙”的特性,去刺激、破坏“血源之母”与禁锢它的力量之间的脆弱平衡。
“可咱们怎么靠近它的核心?裂谷现在被血雾和那鬼东西的力量填满了,进去就是送菜。”王老伯指出最现实的问题。
“血雾怕我和‘金苗’的光,至少短时间内能撑开一条路。”阿木展示了一下掌心重新稳定下来的奇异金纹,“而且,咱们不是有‘特产’吗?”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些之前试验“黑炭”和“血蚴粉”用途时,烧制失败的、奇形怪状的陶器和砖坯,又指了指所剩无几的“净化包”材料,以及那罐子珍贵的、混合了灵泉水的“高浓度净化液”。
“用黑炭渣和黏土,做厚实点的‘罐子’,里面塞满混合了净化粉、血蚴粉、还有一丁点灵泉水的‘馅儿’,封死。我和‘金苗’的光开路,遇到实在冲不过去的血雾团或者怪物,就把这‘罐子’扔过去,点着或者砸碎——威力比不上‘金坷垃炸弹’,但胜在能多做几个,能开路,也能干扰。”
他又看向苏婉:“苏婉姐,你和铁河叔、石三头领经验最丰富,咱们挑几个身手最好的,轻装简行,就带这些‘罐子’、必要的武器、一点水和干粮,还有……那棵苗。”
他轻轻拍了拍“金苗”的陶罐:“它得跟我一起去。我们俩离得越近,‘钥匙’的效果可能越强。而且,它的光能帮我。”
“这太冒险了!万一你们俩折在里面……”毛头急得直跺脚。
“不进去,等在这里,等那鬼东西恢复过来,或者等咱们的粮食、水、还有我和‘金苗’的力气耗光,结果也一样。”阿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至少主动进去,还有一丝搏命的机会。在外面,只有等死。”
山洞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明白,阿木说的是残酷的事实。
“干了!”半晌,赵铁河重重一拳砸在腿上,赤红着眼睛,“老子宁愿跟那鬼东西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想在这黑窟窿里憋憋屈屈地等它来吃!”
“也算我一个!”石三沉声道,“我对裂谷地形熟一点,虽然现在肯定大变样了,但总比完全陌生强。”
苏婉环视众人,看到的是同样决绝的目光。绝境之中,反而激起了这群在荒年里挣扎求生至今的人骨子里的狠劲。
“好!那就制定详细计划!”苏婉一锤定音,“行动代号——‘投钥匙’!”
计划迅速细化。人选:苏婉、阿木、赵铁河、石三、竹竿(这小子身手灵活,关键时刻能派用场),共五人。阿木必须携带“金苗”。
装备:
1. 开路/防御:阿木与“金苗”的共生光幕(主核心)。
2. 干扰/攻击:特制“净化罐”二十个(黑炭黏土外壳,内填混合粉末,以浸油麻绳为引信,或用时直接砸碎)。
3. 近战:每人一把最锋利的短兵器(刀、斧),一根长杆(可挑、可拨、可绑“净化罐”投掷)。
4. 补给:每人一小皮囊混合了灵泉的清水,几块最干的肉脯。另由苏婉额外携带一小竹筒高度浓缩的灵泉精华,以备急救。
5. 其他:火折、备用麻绳、少量止血药草(碾成粉)。
路线:从高地侧面,绕开之前血水浸泡和“血蚴”挖掘最猛烈的区域,尽量利用地形掩护,快速接近裂谷边缘。然后寻找血雾相对稀薄、或者有岩石遮蔽的路径,向下进入裂谷。目标是裂谷底部,那黑火(现在可能是暗红火焰)燃烧和水潭所在的中心区域。
分工:阿木与“金苗”负责维持光幕开路,并感应“血源之母”核心方位;苏婉总指挥,携带灵泉精华;赵铁河、石三前锋,负责应对突发实体威胁;竹竿机动,负责投掷“净化罐”和查漏补缺。
后援:王老伯、老周、毛头等人留守山洞,继续加固防御,保护“翠花”和其他伤员。约定以裂谷方向连续升起三股黑烟(烧湿柴)为信号,代表“投钥匙”小队遭遇不测或计划失败,留守人员需立即准备……最坏情况的应对。
计划残酷而清晰,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就是永别。但没有人退缩。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高地山洞变成了一个忙碌而悲壮的“军工厂”和“告别所”。王老伯带着老周等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制“净化罐”,虽然粗糙,但力求结实。毛头红着眼眶,默默地把大家的武器磨了又磨。几个妇人将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撕开,为大家包扎好手掌、护住口鼻。
阿木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金苗”旁边,闭目养神,同时不断尝试着更加精细地控制掌心的金纹力量,以及感应与“金苗”之间那种玄妙的联系。他发现,当自己心境完全平静,将意念集中在金纹上时,甚至能“看到”以自己为中心,周围数丈范围内,空气中那些极其细微的、代表着污染的暗红色“光点”,以及“金苗”散发出的、纯净的暗金“光晕”。这或许能在血雾中提供一些额外的预警。
苏婉则抓紧时间,向石三详细了解他记忆中裂谷的地形特征,尽管知道现在可能面目全非。她也反复检查每一件装备,确保万无一失。
次日黎明前,天色最暗的时刻。洞口的封堵物被小心地移开一部分,外面血雾弥漫,但比之前最浓时似乎淡了些许,也许是“血源之母”在积蓄力量,又或者是阿木和“金苗”之前的反击起了点效果。
五人在洞口最后检查装备,与留守的同伴默默拥抱、告别。没有太多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重。”
“你们也是。”
“等我们回来……吃饭。”竹竿试图挤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阿木最后看了一眼萎靡但依旧努力舒展叶片、传递着温暖意念的“翠花”,轻声道:“翠花,等我们好消息。”
“一定要……回来。”“翠花”的意念微弱却充满期盼。
“出发!”苏婉低喝一声,率先侧身钻出洞口。
阿木紧随其后,右手紧握成拳,掌心的奇异金纹瞬间亮起温和而稳定的光芒,与怀抱陶罐中“金苗”果实的光晕交融,形成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半圆形暗金光罩,将五人笼罩其中。光罩与外界血雾接触,发出持续的、轻微的“嗤嗤”声,净化着试图侵入的污染。
五人按照预定队形,向着裂谷方向,沉默而迅速地前进。
血雾中的能见度极低,超过三五步便是一片朦胧暗红。阿木的光罩如同黑暗中的孤舟,顽强地开辟着前行的道路。脚下是湿滑、被血水浸泡后酥软的土地,和被“血蚴”挖掘得坑坑洼洼的坡面。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几乎被光罩隔绝,但光罩边缘不断湮灭血雾的景象,提醒着他们外界的危险。
一路上出奇的“平静”。没有遇到成群的“血蚴”,也没有血雾触手的直接攻击。只有偶尔飘来的、零星的暗红絮状物,撞在光罩上瞬间汽化。
“不对劲,”石三低声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太安静了。那东西知道我们出来了,它在等我们深入。”
果然,随着他们逐渐靠近裂谷边缘,地势开始陡峭向下,周围的血雾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沉重,对光罩的侵蚀压力也明显增大。阿木的额角开始渗出细汗,维持光罩的消耗比预想中大。
“看下面!”走在最前的赵铁河忽然压低声音,指着裂谷方向。
透过稀薄了些的血雾向下望去,只见裂谷深处,那原本燃烧着黑火(现为暗红火焰)的区域,此刻火焰似乎完全内敛,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半球形光茧,在谷底缓缓脉动,仿佛一颗正在沉睡的、邪恶的心脏。光茧表面,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痛苦的暗影在蠕动、挣扎。而在光茧周围,裂谷底部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粘稠的、不断冒泡的暗红“血浆”,正是之前血潮的来源。